暴雨如注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江城公寓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。
季然站在物业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，指尖还残留着那枚铂金戒指冰冷的触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凌晨两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苏婉报警已经过去三个小时。
距离老赵通知警方介入，又过去了四十分钟。
在这个时间点，整个小区已经陷入死寂，只有物业办公室角落里的监控屏幕，还在幽幽地闪烁着绿光。
但那是死的。
七块屏幕，六块黑屏，一块雪花点。
就像李维突然消失的人生一样，没有任何预兆，也没有任何痕迹。
季然推开门。
一股混合着廉价香烟、受潮纸张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这种味道让他本能地皱眉。
作为律师，他习惯了恒温恒湿的档案室和消毒水味道的法庭。
这里的潮湿，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，像极了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。
办公桌后，保安老陈正缩在一把破旧的转椅里，手里攥着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。
听到动静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浑浊且警惕。
“谁啊？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后的恼怒。
季然没有回答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，将那张律师证轻轻拍在桌面上。
金属边框撞击木质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老陈的目光落在证件上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脸上的惊恐迅速褪去，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笑脸。
“原来是季律师。”
老陈站起身，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，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。
“这么晚了，您怎么还没休息？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需要查监控？”
季然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“我要看昨晚八点至十点，书房所在的楼层走廊监控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着脸摇了摇头：
“哎呀，季律师，真不巧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闪烁绿光的屏幕，语气诚恳得近乎虚伪：
“昨晚雷暴太大，小区配电房跳闸了。备用电源只够维持照明，监控系统全线瘫痪。到现在都没修好。”
季然盯着他。
他的目光很冷，像手术刀一样，精准地剖开对方脸上那层拙劣的伪装。
“全线路瘫痪？”
“对，全线路。”老陈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保温杯，指节泛白，“维修师傅说，主板烧了，得等明天厂家来人才能……”
“严锋先生昨晚来过这里吗？”
季然突然打断了他。
老陈的动作僵住了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。
老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季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枚刻着“J.R.”的铂金戒指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，戒指内侧的一抹反光，恰好映在老陈惊慌失措的脸上。
“严锋是业主委员会的成员，也是李维先生的商业伙伴。”
季然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证据链环节。
“根据《物业管理条例》和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，业主有权查阅与其财产相关的公共区域监控记录。除非涉及刑事侦查，否则物业公司无权拒绝合法查询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随之而来：
“而且，我注意到你的值班记录表上，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，有一栏是空的。”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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