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，而是江城特有的、黏稠得让人窒息的梅雨。
季然将风衣的领口竖起，遮住了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他站在老城区一条狭窄巷道的入口。
这里没有高档公寓的霓虹灯，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雾中摇摇欲坠，像是一只随时会断气的老眼。
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不堪，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廉价香烟和陈旧木头的腐朽气息。
这就是“旧时光”典当行的所在地。
根据阿杰发来的定位，这家铺子藏在巷子最深处的拐角，门牌锈迹斑斑，几乎被爬山虎吞没。
季然看了一眼手表。
晚上九点四十。
距离苏婉报警后的黄金调查期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，距离警察再次上门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。
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水，越抓流失得越快。
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。
店内光线昏暗，只有柜台上方挂着一盏老旧的绿色玻璃罩台灯，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。
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：断裂的古董表、缺角的玉佩、成捆的旧报纸，以及无数带着灰尘记忆的无名之物。
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，露出满是纹身的手臂。
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眼神浑浊而警惕。
这是老板，人称“鬼叔”。
阿杰说过，这个人背景复杂，黑白两道都有人脉，是个典型的边缘人物。
季然走到柜台前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从物业办公室找到的典当行收据。
纸张已经有些褶皱，上面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。
他将收据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“查个东西。”
季然的声音不高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职业冷硬。
鬼叔眯起眼睛，看了看收据，又抬起头打量了季然一番。
他的目光在季然剪裁得体的西装和那双修长的手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律师？”
鬼叔吐出一口烟圈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，现在律师也开始干这种捡漏的勾当了？”
季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
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收据上的日期和时间。
“昨晚八点四十五分，有人在这里抵押了一枚戒指。”
“我要确认那枚戒指的下落。”
鬼叔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沉默。
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柜台。
“季律师，有些东西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鬼叔压低声音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。
“那是别人的隐私。我们做生意的，讲究的是守口如瓶。”
季然心中一沉。
果然有鬼。
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推到鬼叔面前。
名片上印着“维信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 季然”。
“这不是咨询，是取证。”
季然冷冷地说道，“如果这枚戒指涉及刑事案件，我有义务向警方提供线索。反之，如果我无法获取合法信息，我的当事人——也就是李维的妻子，可能会认为你们涉嫌销赃或协助隐匿证据。”
鬼叔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几秒。
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在权衡利弊。
对于这种混迹街头的人物来说，法律条文虽然遥远，但警方的麻烦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，敲打着玻璃窗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终于，鬼叔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，绕过柜台，走向店铺后方的一间密室。
“等着。”
他说完，便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。
季然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但呼吸依然平稳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