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狠狠抽打着老旧档案室的玻璃窗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袁野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。
纸张已经被林婉的眼泪浸透,边缘卷曲,墨迹晕染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那道戒痕。
那道在他视网膜上烧灼了整整一下午的白色印记。
那是另一个男人存在过的证据。
也是他此刻心中那团无法名状的怒火。
“说话。”
袁野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响。
林婉站在他对面,米色风衣湿了一半,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颤抖的轮廓。
她低着头,刘海遮住了眼睛,看不清表情。
只有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那道白痕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我问你,”袁野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你对他,到底还有感情吗?”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强行咽了回去。
那种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更让袁野感到窒息。
就像是一块湿棉花,堵在他的喉咙口。
让他发不出声音,也吐不出真相。
袁野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。
他猛地伸出手,将那份湿润的报告举到眼前。
上面那个“非亲生”或者“是亲生”的字样,此刻在他看来,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这份文件所代表的信任,已经千疮百孔。
“既然你不肯说清楚,”袁野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,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话音未落。
他双手用力。
“嘶啦——”
纸张撕裂的声音,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,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揉搓声。
袁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A4纸。
那是一份关乎孩子身世的法律文件,是他为了落户手续奔波半个月的成果,也是他与林婉之间最后的契约。
现在,它变成了废纸。
他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纸张在他掌心扭曲、折叠,最终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黑色纸球。
墨迹被揉碎,指纹被覆盖。
所有的证据,所有的犹豫,所有的可能,都被这一团混乱的线条彻底摧毁。
他将这团纸狠狠地砸向地面。
“砰。”
纸团滚了两圈,停在林婉脚边。
沾上了地上的泥水,变得肮脏不堪。
“我不签了。”
袁野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冷硬如铁,“除非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。否则,这个孩子,你别想落户。我也别想认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胸口剧烈起伏。
愤怒过后,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
明明早就怀疑过,却还要自欺欺人地配合演出。
明明想要一个完整的家,却被过去的一枚戒指痕迹击得粉碎。
就在这时。
“滋啦——”
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两下。
发出一阵电流过载的滋滋声。
紧接着,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停电了。
窗外的暴雨声瞬间放大,淹没了室内的一切细微声响。
应急灯并没有亮起。
这家老旧的档案室,年久失修,电路老化,根本备用电源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,瞬间吞没了两人。
袁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
冰冷,坚硬。
“林婉?”
他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雨声,和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的微弱光亮。
那一瞬的光亮,照亮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。
厚重的防火门紧闭着。
门锁处,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袁野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是老式建筑特有的设计,为了防火,紧急出口平时都是锁死的。
刚才进来时,他是用备用钥匙打开侧门的。
但侧门就在他们身后。
而主通道的这扇门,是唯一的出口。
现在,它被锁死了。
“袁野……”
黑暗中,传来林婉轻微的声音。
带着一丝慌乱,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。
“你在哪?”袁野问。
他没有动。
手按在腰间的口袋上,那里有一把折叠刀。
虽然他不打算用它伤人,但在这种封闭且未知的空间里,本能让他保持警惕。
“我就在你前面。”林婉说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,很慢。
像是赤脚踩在潮湿的地面上。
袁野屏住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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