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稠得能拧出水。
李苟贴着档案室外围的青石墙,背脊沁出一层冷汗。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,死死捂在口鼻上,让人喘不过气。他低头看了看左手,那里空空如也,曾经象征身份的白玉牌碎屑还嵌在掌心的肉里,隐隐作痛。
现在,他是青云宗外门的一个“黑户”。
没有名字,没有籍贯,连呼吸都成了违规。
远处,清名台的钟声隐约传来。那是日落前最后的通牒。如果在那之前拿不到证明今日贡献值的原始竹简,他的灵根将被强行剥离,沦为废人。
李苟眯起眼,目光越过重重回廊,落在档案室那扇紧闭的黑木大门上。
门口贴着一张朱红色的符纸。
那是苏执事亲自下的“禁足符”。符纸上灵力流转,泛着冷冽的光晕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只有持有内门通行令牌的弟子,才能触发符阵,推开这扇门。
对于现在的李苟来说,这道符就是天堑。
他摸了摸袖袋,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。
那是小翠的令牌。
半个时辰前,他在杂役院的后巷堵住了正在晾晒衣物的少女。小翠吓得脸色煞白,手里的木盆掉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李……李师兄?”她声音发颤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李苟没说话,只是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那只手冰凉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。
“借我用用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……这是执事大人发的……”小翠惊恐地后退,却被李苟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我会还你的。”李苟低声说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,“至少,在日落前。”
他没等小翠反应,手指一用力,抽走了她腰间系着的青色玉牌。
小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随即捂住嘴,不敢哭出声。她看着李苟转身离去的背影,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怨恨。
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断裂的声音。
李苟握紧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牌,快步走向档案室。
雨水终于砸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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