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敬事房的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湿冷的腥气。
江晚跪在正殿偏厅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那不是麻木,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坏死感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缝里啃噬,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她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一地狼藉。
那是刚刚烧过的纸灰。
黑色的、带着余温的灰烬,混合着未燃尽的纸角,散落在金砖地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,还有一种陈年墨迹被高温扭曲后的苦涩气息。
那是“染疾名册”。
第六章里它被烧毁,落入雨泥。而此刻,它回到了这里,变成了这堆无法辨认的死物。
傅总管站在台阶上,手里那串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紫色蟒袍,在这昏暗的光线下,那紫色显得像干涸的血。
他没有看江晚,而是看着小顺子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他的声音阴柔,像蛇信子舔过冰面,“皇上不喜欢脏东西。”
小顺子战战兢兢地应着,手里的抹布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他偷偷瞥了江晚一眼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江晚没有动。
她知道,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。
李德全从西暖阁出来时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手里捏着那缕湿透的头发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径直走向御座。
江晚垂着眼眸,听着脚步声逼近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赵答应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绯色宫装,与这满殿的灰暗格格不入。她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,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弧度。
“陛下,”赵答应的声音清脆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,“这个贱婢,不仅自残毁容,更在敬事房外装疯卖傻,亵渎圣听。臣妾以为,当即刻打入冷宫,以正宫规。”
她身后的几个秀女也跟着附和,低眉顺眼,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江晚身上。
她们要的是江晚死。
因为江晚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种威胁。一个连侍寝资格都没有的“废人”,却能在李德全面前剪断长发,这种决绝让她们恐惧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目光淡漠。
他没有看赵答应,也没有看那些秀女。
他的视线落在江晚身上。
准确地说,是落在江晚身后那堆灰烬上。
“染疾名册……”皇帝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,像是在咀嚼什么难吃的食物。
江晚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,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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