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事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傅总管没有叫人，也没有呵斥。他只是那样站着，紫蟒袍的下摆浸在门外飘进来的雨雾里，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像。他手里那串核桃停止了转动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，在这死寂的室内，竟比雷声还要刺耳。
江晚跪在原地，膝盖处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她知道，此刻只要傅总管点个头，小顺子就会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扔出去。或者更糟——直接在这里处理掉，说是“病重暴毙”，连出宫的体面都不给。
但她赌对了。
那滴血不是毒药，却是最好的迷魂汤。在这个人人自危、生怕被牵连进后宫死局的地方，“传染病”三个字，比任何刀剑都锋利。
傅总管缓缓蹲下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。浑浊的眼珠盯着名册上那抹刺眼的红，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“染疾？”他轻声重复，声音阴柔得像蛇信子扫过皮肤，“江答应好大的胆子，敢拿自己的身子做文章。”
江晚垂着眼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。她只能看到那双绣着暗纹的云头靴，以及靴尖旁那一滩浑浊的积水。
“公公明鉴。”江晚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，“奴才自知命贱，不敢奢求侍奉圣驾。只是……若真带了病菌入宫，污了龙体，或是传染了其他姐妹，那便是奴才万死难赎的大罪。与其日后酿成大祸，不如现在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后半句。
*不如现在就把我送出去，或者，把我留在这里，永远别靠近皇帝和任何人。*
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献祭。她用身体的残缺和名誉的污点，换取了一个“安全距离”。
傅总管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指尖在那滴血渍上方悬停了一瞬。
江晚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。她在等。等一个判决，或者一个机会。
“墨迹未干。”傅总管忽然说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方帕子，并没有擦拭那滴血，而是轻轻按在了旁边尚未完全干透的墨字上。原本清晰的“染疾”二字，在他的按压下，晕染开来，变得模糊不清，最终变成了一团混沌的黑斑。
江晚瞳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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