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新沪市的颅骨。
贺青推开主管办公室的门时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。
它不像普通的消毒水味，而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封存的尸臭，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，粘稠得几乎有了重量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早已熄灭，只有姜队办公桌后的那台老旧显示器，发出幽蓝的微光。
屏幕上是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，那个黑色的球体已经消失了。
但贺青知道，它没走远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。
那里有一圈暗红色的印记，像是某种淤青，又像是被什么高温物体烫伤后的疤痕。
那是昨晚留下的。
也是“它”留下的记号。
贺青没有开灯。
他习惯性地压低呼吸，脚步放得很轻，像是在踩着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。
他的目标是办公桌左侧的那个保险柜。
姜队的私人保险柜。
里面藏着这几个月来，所有关于“07号实验体”的真实数据，以及姜队挪用公款填补漏洞的证据。
只要拿到这些，就能证明今晚的事故是人为布置的陷阱。
就能洗掉手腕上那行该死的字。
就能保住这份工作。
就能活下去。
贺青走到保险柜前。
金属表面冰冷刺骨，上面没有任何指纹锁或密码盘，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区。
这是姜队特意改装过的生物识别锁。
据说，一旦检测到非授权人员尝试开启，不仅会触发无声警报，还会释放高浓度的神经毒气。
这种毒气无色无味，能在三十秒内让成年人陷入永久性昏迷。
对于清洁工来说，昏迷意味着死亡。
因为垃圾处理中心的自动清洗程序，会在昏迷后启动高压蒸汽喷射。
贺青伸出左手，犹豫了一瞬。
他没有直接按上去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透的纸巾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左手的食指。
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学到的规矩：任何直接接触，都要有隔离层。
哪怕只是一层薄薄的纸。
他将手指按在识别区。
绿灯闪烁了一下。
接着，变成了红灯。
一声极轻微的“滴”声响起。
不是警报。
而是提示音。
贺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这个声音。
这是姜队在控制室里设置的双重验证机制。
第一次失败，不会报警，但会锁定十秒钟。
如果在这十秒内再次尝试，才会触发真正的防御系统。
贺青收回手。
等待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……
第九秒。
他再次将裹着纸巾的手指按了上去。
这一次，绿灯常亮。
咔哒。
保险柜的门弹开了。
一股更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从柜子里涌出来，像是打开了一个装满腐烂内脏的冰库。
贺青屏住呼吸。
他迅速拉开抽屉。
里面没有文件。
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玻璃试管，里面装着浑浊的绿色液体。
而在最底层，压着一份烧焦了一半的纸质档案。
贺青拿起那份档案。
纸张边缘卷曲发黑，显然是被火烧过。
但他还是认出了上面的抬头。
《07号实验体·载体替换记录》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
字迹潦草，墨水晕染，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载体已饱和，需更换新鲜宿主。”
落款日期：昨天。
签名：姜建国。
贺青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那行字不是意外出现的污渍。
也不是什么超自然的诅咒。
它是活的。
它在进食。
它在寻找新的容器。
而姜队，早就知道了这一点。
他甚至正在为此做准备。
“谢谢你的配合，贺青。”
一个傲慢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贺青浑身僵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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