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天色已如泼墨。
承乾宫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，却暖不透萧清柔指尖的凉意。
她正对着铜镜，慢条斯理地将那件“新制冬衣”——也就是那件未夹棉的斗篷——披在身上。
丝绸内衬滑过肌肤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一路蜿蜒而下。
没有夹层。
连一丝薄絮都没有。
这是武贵妃送来的“恩赐”，也是递到她喉间的刀。
掌事姑姑站在下首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娘娘，这衣裳是御花园温室里刚裁好的，说是用了最上等的苏绣，您且试试合不合身。”
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恭敬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蜜糖，裹着砒霜。
萧清柔转过身，嘴角噙着一抹温软的笑。
“姑姑费心了。”
她伸手抚平肩头的褶皱，动作优雅，仿佛真的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眉头微蹙，似有难言之隐。
“这料子虽好，怎么摸着这般单薄？莫不是宫里炭银紧缺，连这点暖意都省下了？”
掌事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萧清柔敢这么问。
在这后宫里，质疑贵妃的赏赐，等同于质疑贵妃的权威。
但她不能发作。
因为萧清柔说的是事实。
这件衣服，确实是武贵妃为了立威，特意让人用劣质边角料做的。
甚至连填充物都省了，只为了显得“轻盈”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掌事姑姑强压下心中的恼怒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“这是皇上亲自批过的样式，说是‘轻暖’，意在提醒娘娘要懂得体恤圣心，莫要过于厚重，失了端庄。”
“哦？”
萧清柔轻轻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点了点头，语气愈发恭顺，“是本宫愚钝，竟不知皇上还有这般雅兴。既如此，本宫自当好好穿着，绝不辜负贵妃娘娘与皇上的美意。”
她说着，将斗篷系紧。
寒风透过领口灌入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她站得笔直，脊背挺得像一杆枪。
掌事姑姑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暗爽。
以为她忍了。
以为她怕了。
殊不知，萧清柔正在赌。
赌那只信鸽，已经飞出了承乾宫。
赌兄长收到了那个信号。
亥时将至。
宫宴在即。
按照规矩，嫔妃们需提前半个时辰到御花园露台候旨。
但在此之前，还有一道关卡。
李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，匆匆忙忙地闯进了偏殿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萧答应，贵妃娘娘吩咐，检查私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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