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割肉。
萧清柔坐在承乾宫偏殿的暖阁里，指尖却冷得发僵。
那件被掌事姑姑亲手递来的“新制冬衣”，此刻正叠在案几上。
御赐的龙涎香掩盖不住那股子陈腐气。
那是劣质棉花发酵后的味道，混着潮湿的霉味，钻进鼻腔，让人作呕。
萧清柔垂眸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剪开玉佩时留下的细微血珠。
那枚暖玉佩躺在掌心，温润如玉，却在烛火下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。
她并没有立刻起身去试穿那件冬衣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，等一个能让武贵妃无法反驳的借口。
亥时的更鼓敲过第一声。
殿门被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沫卷了进来。
李公公站在门口，身形佝偻，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。
他的眼神飘忽，不敢看萧清柔，只盯着地上的金砖。
“娘娘，”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颤意，“司礼监……没什么新花样。”
萧清柔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托盘上。
那里放着一块帕子，帕子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是朱砂印泥。
也是尚服局用来标记次品的记号。
“李公公辛苦了。”萧清柔的声音温软，像是一杯温热的蜜水，“这大冷天的，怎么不多歇会儿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僵。
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萧清柔的脸色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，唇色却红得诡异。
显然，她早已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只是路过。”李公公后退半步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惊恐，“贵妃娘娘吩咐，若是娘娘觉得衣物不合身，大可退回。只是……圣旨已下，退回去怕是不妥。”
他在警告。
也在试探。
萧清柔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李公公多虑了。”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“本宫既然接了赏，自然是要穿的。毕竟，这是贵妃娘娘的心意，是本宫的福分。”
她走到案几前，拿起那件冬衣。
入手极轻。
轻得像是一层空壳。
萧清柔的手指轻轻抚过衣襟。
那里的针脚细密，用的是苏绣的平针法，看似完美无缺。
但在指尖触碰到内衬的那一刻，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没有夹层。
或者说，夹层是空的。
里面塞的不是棉絮，而是碎布头，甚至是……稻草。
这种做工，别说保暖，连遮羞都勉强。
更重要的是，在内衬的角落，她摸到了一处硬物。
不是棉花的柔软，而是一枚细小的、尖锐的东西。
萧清柔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。
是一根断针。
针尖上，沾着一点干涸的朱砂。
这与李公公托盘里的朱砂印泥，同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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