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宗人府天牢的更漏声像钝刀刮骨。
尹守仁坐在冰冷的石凳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枚铜扣。那铜扣边缘已经磨得发亮，是他入户部那年，前任尚书赏下的。如今人死了，账册被皇帝收走，这枚铜扣成了他唯一的念想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，拖沓，不像寻常狱卒那种带着懒散和贪婪的步子，而是整齐划一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同一处凹陷里。
“尹主事，邵大人有令。”
声音尖细，却透着一股子铁锈味。
尹守仁没抬头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：“邵侍郎如今自身难保，还能管到宗人府的狱政？”
来人没有回答，只是将一只粗瓷碗放在地上。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酒，酒面上漂着一层油花，散发着刺鼻的苦杏仁味。
“毒酒，还是烈酒？”尹守仁问，语气轻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，“若是烈酒，我尹某人不介意陪邵大人走一遭；若是毒酒，恐怕这味道，连宗人府的狗都不喝。”
狱卒冷笑一声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的光彩，只有死士特有的空洞：“尹主事聪明。但聪明人往往死得快。邵大人说了，这本账册的后半部分，还在您手里藏着吧？交出来，留个全尸。”
尹守仁心中一动。
果然。
昨夜在御道上，新帝留下的那本《户部亏空总录》，虽然湿透，但墨迹未干。他记得很清楚，皇帝翻阅时，指尖在那几页关键账目上停留的时间过长。那不是欣赏，是确认。
而邵元吉之所以敢如此张狂，甚至不惜动用私刑灭口，是因为他知道，账册的后半部分——那些真正牵扯到皇室宗亲和大臣利益的黑账，并不在新帝手中，而是在他尹守仁身上。或者说，在他原本打算烧掉的那份“私函”里。
但他烧了。
现在，他手里只有一张白纸般的清白，和一个巨大的谎言。
“我没有后半部分。”尹守仁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，“新帝陛下既然留下了前半部分，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罪证。邵侍郎若是不信，大可去问问陛下，为何不杀我，反而让我在此受审？”
狱卒眯起眼睛，手中的匕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寒芒：“陛下要的是真相，还是把柄？尹主事，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京城里，账本不是算出来的，是写出来的。谁握着笔，谁就是神。”
说着，他猛地扑了上来。
匕首直取尹守仁的咽喉。
这一击快如闪电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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