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午门前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已没过靴底。
尹守仁跪在丹陛之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强行塞进朽木里的铁钉。
他手中的《户部亏空总录》还在滴水。
那本黑皮账册，此刻沉重如铅。
每一页都吸饱了雨水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原本清晰的数字变成了黑色的泪痕。
但尹守仁不在乎这些细节。
他在乎的是新帝手中那封信。
信纸上的火漆印，赤红如血。
那是先帝的私印。
“陛下。”
尹守仁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但他知道，这声音必须穿透雨幕，钻进皇帝的耳朵里。
“臣有一问，不知当讲不当讲？”
新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垂着眼帘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火漆印。
眼神冷漠，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如何挣扎。
赵公公尖细的嗓音突然响起，带着几分惊恐与急切。
“放肆！尹主事，你竟敢在此刻妄议先帝！”
他挥了挥手，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一步。
刀鞘碰撞的青石板声，清脆而冰冷。
“亵渎圣听，惊扰大典，按律当斩！”
邵元吉瘫软在地，却趁机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笑。
“陛下……”
他声音颤抖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此乃诬陷！臣门下清誉，岂容一个小小主事随意污蔑？这印章……定是伪造！尹守仁勾结外敌，意图构陷忠良啊！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，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。
周围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直视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雨声，哗啦啦地响着。
尹守仁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公公，越过邵元吉，直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新帝。
“陛下，”
尹守仁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“若说是伪造，为何这火漆印的纹路，与《大明会典》中记载的先帝御笔朱砂印，分毫不差？”
赵公公脸色一变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尹守仁不为所动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湿透的宣纸。
那是他昨夜在书房里，从《大明会典》夹层中拓印下来的样本。
虽然纸张已经破损，但那枚印章的线条，依然清晰可见。
他将拓片高举过头顶。
“请陛下御览。”
新帝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拓片。
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。
两枚印章，一模一样。
连那处细微的裂痕，都完全重合。
全场死寂。
邵元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块石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先帝早已去世三年。
这枚私印，除了先帝本人，无人能盖。
除非……
除非这封信，是先帝亲自写给邵元吉的。
尹守仁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说破，就是要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清。
“陛下，”
尹守仁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种致命的逻辑。
“先帝晚年，身体抱恙，鲜少理政。
但若有人能拿到先帝的私印，便意味着——此人曾进入过乾清宫的内寝。
且，得到了先帝的信任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邵元吉。
“户部侍郎邵元吉，入仕不过五年。
按照祖制，非皇亲国戚或内阁大学士，不得入内寝见驾。
除非……他是先帝的心腹，或者是……先帝默许的特殊存在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。
新帝的眼神变了。
之前的冷漠，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朕的父亲，默许了他贪污？”
尹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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