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的晨钟尚未敲完，午门广场上的青石板已被一层薄雾笼罩。
尹守仁站在丹陛之下，手中紧紧攥着那本《户部亏空总录》。
黑皮封面上，前任尚书的血迹早已干涸，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锈斑，摸上去有些粗糙，像是刮不掉的痂。
这本账册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袖中，距离午门最高处的龙椅，不过百步之遥。
这一百步，是他用命铺出来的路。
也是邵元吉想要踩断他的骨头的地方。
“尹主事，”赵公公尖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圆滑，“陛下有旨，大典将至，诸事需得稳妥。这账册……可是要当众呈递？”
尹守仁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袖中的账册更贴合身体。
他轻声问道：“公公觉得呢？若是不稳妥，为何昨夜户部衙门的火光亮了一整夜？若是稳妥，为何邵侍郎的脸色比这清晨的霜还要白？”
赵公公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拂尘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尹守仁一眼，转身退入阴影之中。
这是默许。
也是试探。
尹守仁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手指很稳。
他知道，今天不仅是清算旧账，更是新帝立威的第一刀。
刀锋落在谁身上，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这把刀够不够快，够不够狠。
辰时初，宫门大开。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，绯色、紫色、绿色的官袍汇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河流。
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。
尹守仁混在人群中，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前方那道朱红色的大门上。
那里，站着邵元吉。
这位户部侍郎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，云雁补子绣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手里捏着一块暖玉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阴鸷的眼睛，像毒蛇一样扫过人群，最终定格在尹守仁身上。
两人对视的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邵元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嘴唇微动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：
“死期。”
尹守仁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低下头，假装整理靴底的泥点，实则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青石板上，雨水已经开始积聚。
天边乌云翻滚，雷声隐隐作响，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。
暴雨将至。
这是一个危险信号。
对于需要证据确凿的案件来说，天气的变化往往意味着变数。
尹守仁摸了摸袖中的账册，又摸了摸怀中那封烧了一半的信。
那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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