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，冬至的寒风像一把钝刀，刮过午门广场的青石板。
尹守仁站在户部官员队列的最末，指尖在袖中死死扣住那本《户部亏空总录》。黑皮封面冰凉刺骨，那是前任尚书死前最后一丝体温留下的余烬，也是此刻能让他升官发财、或是跌入地狱的唯一筹码。
他需要在今日大典开始前，将账册中记载邵元吉私吞款项的那一页撕下，单独呈报给新帝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若是等到众臣列队完毕，再想动手，便如大海捞针。赵公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正盯着每一个递送文书的内侍。
“主事，手抖什么？”身后的陈伯年压低了声音，呼吸里带着陈年的霉味，“那枚铜钱的事，您还没说清楚。”
尹守仁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首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：“你可知，为何那枚弘治通宝会有铁锈味？”
陈伯年一愣：“私铸？”
“不错。”尹守仁冷冷道，“私铸币含铅量高，质地软，易磨损。邵元吉用它来测试你的忠诚，也是在试探户部银库的成色。若你收下，便是共犯；若你拒收，他便知道你是可操控的棋子。这枚铜钱，是他留在你身上的烙印。”
陈伯年脸色煞白，攥紧拳头的手背青筋暴起：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，今日你若敢举手，不仅是为了正义，更是为了自保。”尹守仁淡淡道，“邵元吉怕的不是你揭发他，而是怕你手里还有别的‘铜钱’。而那本账册，就是我给你的另一枚铜钱。”
话音未落，前方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靴底声。
朱紫官员鱼贯而入，绯色、紫色官袍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。邵元吉走在前列，一身绣有云雁补子的绯袍猎猎作响，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暖玉，眼神阴鸷地扫视全场。
他在找尹守仁。
尹守仁垂下眼帘，假装整理袖口，实则迅速翻开账册。
纸张很薄，却承载着六百万两白银的重量。他的目光锁定在第三十七页——那里密密麻麻记录着邵元吉通过“火耗归公”名义截留的款项，每一笔都盖着户部大印，签着前任尚书的假名。
就是这里。
他抽出随身携带的裁纸刀，刀刃锋利，寒光一闪。
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纤维的瞬间，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突然横插进来，按住了账册的一角。
“尹主事好雅兴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尹守仁心头一沉，缓缓抬头。
司礼监秉笔太监赵公公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，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内侍。赵公公穿着蟒袍，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意，目光却如毒蛇般缠绕在那本账册上。
“赵公公。”尹守仁轻声问道，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，“此时距开朝尚有半个时辰，公公不在乾清宫候驾，怎会来到此处？”
“陛下吩咐，检查各衙门进献的冬至贺礼，以免有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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