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的窗纸被风扯得哗哗作响。
邓守正睁开眼时，后脑勺像被铁锤狠狠凿过，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血腥味浓得化不开，混杂着陈年灰尘和潮湿霉味，钻进鼻腔。
他动了动手指，触手冰凉滑腻——那是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的触感。
书册还在怀里，用一层油布裹着，紧紧贴着他的心口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邓守正费力地抬起眼皮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张满是横肉的脸。
是赵千户身边的亲卫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，光影摇曳中，那张脸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邓主事，陛下念你忠烈，特许你在偏殿静养。”
亲卫蹲下身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，“但惊驾之罪，不可不查。太医说您伤及脑髓，恐有失忆之虞。”
邓守正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亲卫的肩膀，落在殿角那尊巨大的青铜鼎上。
刚才撞上去的时候，他似乎感觉到鼎身震动了一下。
现在，借着灯笼微弱的光，他看见鼎底与地面接触的边缘，有一道极细的新裂痕。
在那裂痕深处，隐约露出几个模糊的字迹。
不是铭文。
是批注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匆忙间刻下的，带着一种绝望的急促。
“那是……”邓守正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。
亲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脸色微变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不过是先帝留下的旧物罢了，邓主事莫要胡思乱想。”
说着，他伸手去摸邓守正的额头，试探体温。
就在这一瞬，邓守正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劲。
“鼎底……有字……”邓守正死死盯着亲卫的眼睛，语速平缓，字字铿锵，“《大明律·刑律篇》第七条：凡器物损坏，需呈报工部查验。这鼎裂了，谁负责？”
亲卫愣了一下。
这种毫无逻辑的质问，反而让他心里发毛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，任何关于“查验”的话题，都意味着拖延。
而祁太尉要的，就是快。
越快越好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亲卫甩开他的手，站起身来，“来人，抬走！别耽误了时辰！”
两名壮汉冲上来，粗暴地将邓守正从榻上架起。
邓守正的头垂在一侧，视线低垂。
他看见老李头站在门口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攥着一块帕子。
老李头的嘴唇哆嗦着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邓守正知道，老李头手里有底稿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，老李头活不过今晚。
身体被强行拖离地面时，邓守正感到膝盖一阵钻心的疼。
那不是伤，是跪久了留下的病根。
雨水开始砸在瓦片上，起初稀疏，很快变得密集如鼓点。
轰隆——
一声闷雷滚过天际。
暴雨将至。
他们穿过长长的御道。
青砖湿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邓守正被半抬半拖地弄上一辆封闭的马车。
车厢狭小，弥漫着熏香掩盖不住的腐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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