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邓守正的脊背上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倾盆而下，反而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闷雷滚动声，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，酝酿着一场即将吞噬一切的灾难。
御案上，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残页上的字迹已完全显影。
那些原本空白的地方，并非什么通往江南的地图，而是一串串冰冷、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，以及紧随其后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代表着大明宗室的一支血脉，或是勋贵世家的一块肥肉。
祁太尉站在丹墀之下，那串紫檀念珠在他指间停止了转动。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又被一种更为深沉的阴鸷所掩盖。
他知道，自己精心编织了三年的网，在这一刻，被一只看似柔弱的手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皇帝背对着众人，负手而立。
他的背影显得佝偻而疲惫，仿佛刚才摔碎玉如意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“邓守正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，“你可知，这些名字背后，是什么？”
邓守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处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，双手高举过头顶，捧着那本已被雨水和药汤浸透的《总录》。
“臣知。”邓守正的声音平缓，却字字铿锵，“是皇室的颜面，是大明的体统，更是……陛下您不愿面对的烂疮。”
皇帝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邓守正的脸颊。
“烂疮？”皇帝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邓主事，你身为户部主事，掌管钱粮，却不知变通。这账册上的亏空，三年以来，一直由内库消化。如今你将其公之于众，是要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吗？还是要让那些与你同僚的勋贵们，心生怨怼，动摇国本？”
邓守正心中一沉。
他没想到，皇帝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怒于贪腐，而是担忧政治平衡。
这就是皇权。
在帝王眼中，真相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秩序。只要这个秩序还能维持，哪怕底下早已腐朽不堪，也要粉饰太平。
“陛下，”邓守正深吸一口气，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老茧，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，“若烂疮不剜，终将溃烂全身。今日若不彻查，明日这亏空的窟窿，便会扩大到整个户部，乃至天下百姓的饭碗。”
“放肆！”
一声厉喝从侧殿传来。
祁太尉终于按捺不住。他上前一步，绯色官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邓主事，”祁太尉阴阳怪气地说道，手里重新转动起那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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