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殿内的空气，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没有风，但邓守正觉得冷。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，比户部衙门外那场还没落下的暴雨更刺骨。他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怀中被体温焐热的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（简称《总录》）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这卷丝绢，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户部案头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纸；第二章，被塞进他袖中，贴着心跳藏匿；第三章，在御前被太监粗暴展开，发出哗啦的脆响；第四章，雨水浸湿一角，字迹模糊如鬼魅；第五章，被祁太尉强行撕下一页，化作定罪的铁证；第六章，他的血染红了它，让它成了呈堂的凶器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它安静地躺在他怀里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灵魂生疼。
“邓主事。”
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皇帝背对着他，正在擦拭一把玉如意。那是弘治帝的习惯动作，每当遇到难决之事，他便擦玉如意，仿佛在擦拭世间的尘埃与污秽。
邓守正垂首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。雨水的气息透过窗缝钻进来，混合着龙涎香的甜腻，令人作呕。
“老李头说，你手中有一枚铜钱，证明底稿未毁。”皇帝转过身，眼神浑浊，看不出悲喜，“朕已命人查过。王振死后，那枚钥匙钱确实在祁公公处。那么，邓主事，你今日冒死闯宫，究竟想证明什么？”
邓守正深吸一口气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侧面的茧。那是常年翻阅账册、按压算珠磨出的痕迹。语速平缓，字字铿锵：
“陛下，臣不辩清白，只辩真伪。《大明律·刑律》有云：‘凡盗官物者，计赃论罪’。若亏空属实，臣愿领死。但若这亏空是人为制造，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他缓缓从怀中取出《总录》。
丝绢微潮，带着血腥气。他将那卷残破的丝绢平铺在御案上。
“祁太尉称，内库三年亏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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