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，震得午门广场上的积水泛起层层涟漪。
邓守正跪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雨水顺着他的发髻流进脖颈，寒意如蛇般钻入骨髓。他双手死死捧着那本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这不仅仅是一叠纸。
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筹码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邓主事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穿透雨幕，落在耳畔。
赵千户身着飞鱼服，腰佩绣春刀，面无表情地站在丹陛之下。他的目光扫过邓守正手中那卷被血浸透的账册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陛下口谕已下，此案交由内阁与三法司重勘。”赵千户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在此期间，所有涉案人员不得离京半步。你，随我回诏狱候审。”
诏狱。
那是死人待的地方。
邓守正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中迸出一股倔强。他知道，一旦进入诏狱，再想出来，难如登天。祁太尉买通了接收奏疏的太监，更买通了锦衣卫的某些关节。赵千户所谓的“彻查”，不过是走个过场，然后给他扣上一顶“欺君罔上”的帽子，让他死得无声无息。
“大人。”邓守正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铿锵，“臣并未欺君。方才陛下亲阅《总录》，血迹显影之处，赫然写着江南盐商沈万三的私印。若此物确系伪造，臣愿领死罪。但若此物为真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拇指下意识地在食指侧面的老茧上摩挲了一下。那是常年翻阅卷宗留下的痕迹，此刻却成了他紧张时的本能动作。
“若此物为真，便是内库亏空、宦官勾结外臣的铁证。臣恳请大人，让臣留在午门，当面接受内阁与三法司的质询。臣要当廷对质，洗清冤屈。”
赵千户冷笑一声：“当廷对质？邓主事，你以为这里是公堂吗？这里是皇宫。惊扰圣驾，扰乱朝仪，按律当杖毙。”
说着，他挥了挥手。
两名锦衣卫校尉上前一步，手中的水火棍重重顿地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带走。”
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。那些原本躲在廊下的官员们，纷纷低下头，生怕被牵连。没有人敢说话，没有人敢站出来。
邓守正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高处的乾清宫方向。那里依旧寂静无声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皇帝没有再看他一眼，也没有下令赦免他。这种沉默，比愤怒更可怕。它意味着皇权对真相的漠视，或者说，是一种默许。
就在两名校尉伸手来抓邓守正的肩膀时，人群突然炸开了锅。
“慢着！”
一声苍老而颤抖的呼喊，从侧面的人群中传来。
众人愕然回头。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，跌跌撞撞地从雨中冲了出来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铜钱，膝盖一软，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扑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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