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不是闷响，是撕裂天幕的尖啸。
邓守正睁开眼时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诏狱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惨白——那是午门广场上空被闪电频繁切割的天光。
他没死。
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解开，取而代之的是粗糙麻绳勒进皮肉的剧痛。两名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架着他，靴底踩过积水的地面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“走。”赵千户的声音冷得像冰刃刮骨，“陛下有旨，午门跪奏，自陈其罪。”
邓守正被推搡着走出诏狱大门。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。青砖地面上，雨水还没落下来，但那种湿冷的压迫感已经顺着裤管往上爬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，有一层厚厚的茧。此刻，那双手正死死攥着袖中硬邦邦的一卷东西。
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。
它还在。
祁太尉以为夺走了原件就能定罪，但他忘了，邓守正在诏狱那半昏半醒的瞬间，用指甲在账册封皮内侧划了一道痕，并将最关键的那一页——写着真正经手人名字的那一页——撕下，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夹层。而手中这卷，是他在混乱中从祁太尉案头顺出来的、被撕去关键页后的残本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如果拿出去的不是真迹，就是欺君之罪；如果是真迹却少了关键证据，就是死无对证。
但他必须赌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厉喝截住了去路。
午门丹陛之下，黑压压跪满了等待审判的官员。雨点终于砸了下来，噼里啪啦地打在官帽和伞面上，瞬间汇成一片浑浊的水洼。
祁太尉站在丹陛之上，一身绯色云鹤官袍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把玩着那串紫檀念珠，眼神浑浊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“邓大人，”祁太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邓守正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雨声如鼓。
“臣，知罪。”
他的声音平缓，没有颤抖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金石之声。
“臣身为户部主事，监管不力，致使内库亏空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
祁太尉打断了他，缓缓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他走到邓守正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文官。
“你说你知罪，那你可知道，亏空的数目是多少？”
“三百二十万两。”邓守正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，混着嘴角的血迹，“每一笔，都有账可查。”
“哦？”祁太尉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念珠，“那为何《总录》中，只记载了二百两的损耗？其余的，难道是你邓守正凭空变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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