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，敲打在午门厚重的青砖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邓守正感觉不到冷。或者说，寒冷已经穿透了皮肉，冻结了骨髓。他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，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剧痛，那声音在耳膜里轰鸣，盖过了雷声。
但他不能停。
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就在他怀里。那卷原本干燥、挺括的账册，此刻已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沉重而黏腻。更致命的是，祁太尉撕下的那一页还攥在他右手中，上面那滴皇帝御赐的血迹，正顺着指缝缓缓滴落，渗入丝绢的纤维之中。
“陛下。”
邓守正张了张嘴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他强行咽了下去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，“臣……未敢贪墨。”
台阶之上，玄色常服的身影依旧静默。
皇帝没有说话，只是垂眸看着那滴血晕开的地方。那里原本被浓墨涂抹得漆黑一片，此刻却在血水的浸润下，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字。
不是数字。
是一个姓氏。
祁太尉的脸色瞬间惨白，手中的紫檀念珠“啪”地一声断裂，珠子滚落在湿滑的石阶上，发出清脆却令人牙酸的声响。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，却被赵千户横刀拦下。
“放肆！”赵千户低喝一声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。他原本答应祁太尉要在“意外”中处理掉邓守正，但此刻皇帝的沉默让他拿不准风向。这把刀，究竟该指向谁？
邓守正看不见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。他的世界正在缩小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唯有怀中那卷《总录》传来的冰凉触感，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。
《大明律·刑律》有云：“凡官吏监守自盗仓库钱粮者，不分首从，皆斩。”
若是寻常案子，只需查账对数即可定谳。但这本《总录》，是内库收支的原始底稿，每一笔都对应着江南盐商的银票流向，对应着紫禁城深处那些不可言说的交易。
祁太尉要撕掉的，不只是证据，而是这条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。
邓守正的手指死死扣住账册的边缘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下来。他记得老李头说过，《总录》的夹层里藏着真正的底稿。而祁太尉撕下的这一页，是伪造的替罪羊凭证。
如果这页纸上显示的数字是真的，那他邓家满门抄斩。
如果这页纸上的名字是真的……
邓守正猛地抬起头，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台阶顶端的那抹金色身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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