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午门前的青石板上，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那声音密集如鼓点，敲得人耳膜生疼，也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响——除了膝盖下骨骼发出的细微呻吟，和怀里那卷《总录》被雨水浸透后，丝绢纤维摩擦的沙沙声。
邓守正跪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热。那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汗，混合着雨水，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但他不敢眨眼，也不敢动。因为只要他一松劲，怀里的东西就会掉，或者被眼前那些穿着飞鱼服、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夺走。
“邓大人，”祁太尉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，“陛下已经看了你的‘证词’。既然你说这是原件，为何上面会有血迹？你若真是清白的，为何要杀人灭口？”
邓守正咬紧牙关，手指死死扣住袖口的边缘。
指腹上那层厚厚的茧，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他在摩挲那个位置，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，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支撑点。
“祁公公，”邓守正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平稳，“律法有云，‘疑罪从无’。血渍乃臣抢夺账册时，被守卫刀鞘所伤，并非杀人。至于这账册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越过祁太尉那张虚伪的脸，投向紧闭的午门大门。
那里依然没有任何回应。皇帝没有出来，也没有下令退朝。他就那样站着，看着这场暴雨，像是在看一场戏，又像是在等一个时机。
为什么？
邓守正心中闪过一丝寒意。如果皇帝真的信了祁太尉的话，此刻锦衣卫早就动手了。如果没有动手，说明皇帝在犹豫，或者……在试探。
而在皇权的棋局里，试探往往意味着生死。
“大胆！”赵千户突然上前一步，靴底踩在一滩积水中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手中的刀并未出鞘，但那种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，“邓守正，你可知抗旨不遵是何罪？如今证据确凿，你还要狡辩到何时？”
“臣非狡辩。”邓守正缓缓抬起头，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“臣只愿呈交原件，请陛下亲阅。若其中有半字虚言，臣甘受凌迟之刑。”
“原件？”祁太尉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紫檀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，“邓大人，你口中的原件，不过是几张湿透的烂纸。老夫记得，内库账册皆有副本，正本早已封存。你这般拿着几张废纸在此叫嚣，莫非是想混淆视听，拖延时间？”
说着，祁太尉猛地挥袖，指向邓守正怀中的油纸包：“来人！将这伪造的账册夺下，好生‘保管’！”
两名锦衣卫立刻扑了上来。
邓守正瞳孔骤缩。
他知道，一旦这东西离开他的手，就等于死了。祁太尉会撕毁它，或者调换它，就像他们之前做的那样。
他没有思考，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。
就在锦衣卫的手即将触碰到油纸包的瞬间，邓守正猛地将身体向左侧一歪，利用跪姿的重心不稳，硬生生避开了第一只手的抓取。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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