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如天河倒灌，砸在午门广场的青石板上，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。
邓守正双膝跪地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狂风压弯却不愿折断的枯竹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、帽檐流进脖颈，冰冷刺骨，但他感觉不到冷，只觉得膝盖处的骨骼正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那股腥甜的气血。
他双手紧紧护着怀中的油纸包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拇指根部的那层老茧，此刻正死死抵着粗糙的油纸表面，仿佛那是他与这残酷世道之间唯一的缓冲。
《内库丝绢拨发总录》。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。这不仅仅是一叠纸，这是三条人命，是江南盐商洗白的黑金，更是祁太尉手中那串紫檀念珠下隐藏的罪恶链条。
“户部主事邓守正，跪奏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傲慢。
邓守正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护在胸前的动作又收紧了几分。他知道，赵千户放他进来，绝不是因为信任，而是为了看戏。锦衣卫那双冷漠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他的后背，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，再给予致命一击。
远处的汉白玉栏杆旁，祁太尉一身绯色官袍，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哒哒”的轻响，与雨声混在一起，竟有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邓守正眯起眼，视线模糊中，看见祁太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那笑容里没有愤怒，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臣，户部主事邓守正，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沙哑，却字字铿锵。
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雨声轰鸣。没有人回应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邓守正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，血液凝固的速度似乎比雨水冲刷石板还要快。他必须撑住，不仅要撑住身体，更要撑住怀里那本即将被雨水浸透的《总录》。
一旦字迹模糊，真相便成了废纸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。
赵千户穿着一身黑色的飞鱼服，靴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。他没有打伞，雨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落。他走到邓守正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文官。
“邓大人，”赵千户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邓守正的耳朵，“祁公公说，你私藏违禁之物，意图谋逆。这雨这么大，若是折了腿，明日还得抬出去。”
邓守正缓缓抬起头，雨水糊住了他的眼睛，但他依然直视着赵千户：“赵指挥使，律法有云，‘凡盗官物者，斩’。若臣真是监守自盗，何须冒死呈递原件？若非原件受损严重，足以辨伪，臣早已在狱中自尽，以证清白。”
赵千户眼神微动，目光扫过邓守正怀中那团湿漉漉的东西。
“原件？”赵千户嗤笑一声，“祁公公说了，那上面的朱砂印泥虽真，但内容早已篡改。你拿着这本假账来午门哭诉，是想让陛下觉得，内库的管理混乱不堪，连掌印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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