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的囚室，阴冷得像一口深井。
邓守正醒来时，嘴里全是苦味。那是曼陀罗花混合着陈旧血腥气的味道。他试图抬手，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，唯有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知觉。
窗外没有雨声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沙沙。沙沙。
那是硬底官靴踩在湿滑青砖上的声音，节奏整齐，带着某种冷酷的韵律。不是寻常衙役的脚步，是锦衣卫特有的甲胄摩擦声。
“赵千户的人到了。”
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在床边响起。
邓守正费力地转动眼珠。床沿坐着一个人，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茶碗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是老李头。那个在户部当了四十年书吏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头。
“李伯。”邓守正的喉咙干涩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，“《总录》……”
老李头浑身一颤，茶碗里的水溅出几滴，落在他的官服上，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没看邓守正的眼睛，只是盯着那滩水渍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没了。都没了。”
邓守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那个绯衣太监……”
“祁太尉亲自审的。”老李头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那本账册，就在袖子里。祁太尉当着我的面，把它抽了出来。他说……他说这是你伪造的伪证，意图构陷内库掌印。”
邓守正闭上了眼睛。
黑暗再次笼罩了他，但这一次，比昏迷时更清醒。
他记得自己塞进去的时候，那手腕的纤细，那皮肤的细腻。那不是普通的内侍。那是祁太尉身边最得力的“清道夫”。
自己亲手把刀递给了刽子手。
或者说，这从一开始就是局。
“为什么？”邓守正问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老李头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球里满是恐惧和愧疚：“因为亏空太大了。六百万两。三年。每一笔都指向内库。如果不找个经手人顶罪，祁太尉身后的江南盐商链条就要断。你是户部主事，是你经手的拨发单，是你签的字。你是最完美的替罪羊。”
“所以，我就成了弃子。”
“不，你是祭品。”老李头叹了口气，那叹息轻得像灰尘落地，“祁太尉说，只要把你定性为监守自盗，那些流向海外的银子就能洗白。而你……你的命，抵不上那几页纸的价值。”
门外，脚步声停了。
紧接着，是铁门被粗暴推开的巨响。
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涌入室内。
“邓守正！”
赵千户的声音传来，简短，冰冷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邓守正挣扎着想要坐起，但身体的剧痛让他瞬间瘫软回去。膝盖处的伤口已经凝固，结成暗红色的痂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断裂感。
“臣在。”他低声应道。
赵千户走了进来。黑色的飞鱼服滴水未沾，显然是在伞下避过雨。他的眼神扫过床上的邓守正，像是在看一件损坏的工具。
“祁太尉有令。”赵千户从怀中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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