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梆子声刚歇，养心殿外的青石板上已落了一层薄霜。
沈清舟跪在丹陛之下，膝盖处的官服早已湿透，与冰冷的石板黏连在一起。腹中的绞痛尚未完全消退，那枚被强行吞下的“天启通宝”此刻正贴着他的胃壁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又像一枚冰冷的印章，时刻提醒着他身处的绝境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重重宫灯，落在御案之后那个模糊的身影上。
弘治皇帝朱祐樘并未端坐龙椅，而是微微前倾着身子，手中捏着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，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。
户部右侍郎赵德全站在御案左侧，紫檀念珠在他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谦卑笑容，嘴角微扬，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地扫过沈清舟惨白的脸。
“陛下，”赵德全的声音温润如玉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，“沈主事此举，实乃大逆不道。他在午门之前，故意制造混乱，甚至……甚至不惜自残以博取关注。这枚所谓的‘私铸铜钱’，不过是寻常民间劣币，被他用醋泡、用水洗，硬生生编造出一套荒谬的说辞，意在诬陷户部清正，动摇国本啊。”
他说得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皇帝本就敏感的神经。
沈清舟没有立刻反驳。他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在赵德全精心编织的“忠良蒙冤”叙事里，自己就是一个为了升迁不择手段的狂徒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“赵大人说错了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，却异常清晰，像是算盘珠子落在玉盘上，“这不是民间劣币。这是内府监特供的模具所铸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赵德全摩挲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得更甚：“沈主事，请慎言。内府监铸造的钱币，皆有明确记录，从未有过‘天启’年号之外的私铸品。您口无遮拦，是要拉整个户部下马吗？”
“天启通宝，乃是先帝赐给江南某位亲王的赏赐之物。”沈清舟缓缓抬起右手，那只手颤抖得厉害，指尖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他刚才咬破舌尖，混合着唾沫吐出的血污，“先帝驾崩前，将此物赐予亲王，寓意‘启运在天’。然而，半年前，亲王暴毙，此物下落不明。今日，它出现在了国库的银锭夹层之中。”
他艰难地从袖中掏出那枚铜钱。
铜钱表面布满血丝，但在晨光下，依然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请陛下过目。”沈清舟将铜钱高举过头顶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，“这枚铜钱的边缘，有一道特殊的锯齿纹。那是内府监工匠为了防止假币流入宫廷，特意在模具上刻下的防伪印记。民间匠人绝无可能仿制出如此精细的纹路，除非……他们见过真品，或者，拥有同样的模具。”
皇帝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沾血的铜钱。
沈清舟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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