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诏狱特有的霉湿与铁锈味，顺着高墙上的气窗灌进来。
沈清舟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，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。
他的手腕被粗重的铁链磨破了皮，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入狱而减轻，反而随着空腹的加剧，像是有只手在胃里狠狠拧转。
但他没有在意疼痛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掌心。
那里紧紧攥着半块铜片。
那是从“天启通宝”上锉下来的残片，边缘粗糙，齿纹清晰。
这是他在养心殿外，趁侍卫架起他时，悄悄塞入袖中的最后底牌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内府监私铸证据的铁证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这半块铜片的材质，是否与赵德全账目中提及的“江南劣铜”完全一致。
如果一致，那么赵德全勾结的不仅仅是户部司官，还有背后的宗室亲王。
因为江南银矿尾矿中，常混有特定的黑色硫化物杂质。
这种杂质会影响铜钱的色泽和密度。
沈清舟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验银的流程。
没有天平，没有醋液，甚至没有干净的水。
只有这间阴暗的死囚牢，和一个看似恭敬、实则冷漠的看守。
牢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。
锦衣卫千户王敬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飞鱼服，腰间佩刀锃亮，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、毫无温度的微笑。
王敬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木盘。
盘中放着一碗稀粥，两个馒头，还有一碟咸菜。
“沈大人，用膳吧。”
王敬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他将木盘放在沈清舟面前的石桌上。
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沈清舟睁开眼，目光扫过那碗粥。
米粒浑浊，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灰黄色。
他没有立刻动筷，而是先看向王敬。
“王千户，户部的规矩，送饭需经三司会验，为何今日如此匆忙？”
王敬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陛下仁慈，念沈大人初犯，特赐优厚饮食。沈大人不必多问，吃吧。”
他说着，转身走到牢门外，背对着沈清舟，开始擦拭腰间的佩刀。
刀刃反射着微弱的烛光，晃得人眼花。
沈清舟知道，王敬是在给他时间。
也是在警告他，不要试图通过食物传递消息，或者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。
他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勺粥。
米粒入口，软烂无香。
但就在咀嚼的瞬间，沈清舟的动作停住了。
一股极其细微的、苦涩的金属味，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米本身的味道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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