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带着北京城特有的干冷，卷过午门广场的青砖地面。
沈清舟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时，左腿膝盖处的伤口崩裂了。
鲜血浸透了粗布护膝，顺着官袍下摆滴落，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砸出几朵暗红的梅花。
他并没有停下脚步。
怀中的锦盒贴着胸口，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撞击着那枚冰冷的铜钱。
“天启通宝”。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，如同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。
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户部尚书、左右侍郎、六科给事中，以及各州府的进贡代表。
阳光逐渐升高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，投射在空旷的广场上，显得肃杀而压抑。
赵德全站在人群前列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织金缎面官服，袖口绣着的云鹤纹样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。
他的手里依旧摩挲着那串紫檀念珠。
拇指与食指轻轻搓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他安抚心绪的方式。
看到沈清舟踉跄的身影，赵德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那是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般的温和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出了一条通往高台的路径，仿佛在邀请这位不知死活的年轻主事上台表演。
沈清舟没有看赵德全。
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官员，直直望向高台之上。
那里，新帝刚刚登基不久，龙椅空悬，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。
他抬起右手，紧紧攥住锦盒的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掌心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只有愤怒。
那种被谎言包裹、被权势碾压的愤怒，此刻化作了支撑他双腿的力量。
他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每一步，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他走得极稳。
像是一根钉入大地的铁钉，无论风雨如何侵袭，绝不松动半分。
当沈清舟登上高台，跪伏在地时，周围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惊讶于他的狼狈，有人嘲讽他的不自量力。
赵德全轻咳了一声，手中的念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德全的声音圆润悦耳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，“你面色苍白，步履蹒跚，可是身体不适？若是累了，不妨退下歇息。今日查验国库乃是国家大事，岂能因一人之私误了公事？”
这番话听起来体贴入微，实则是在向周围的百官暗示：沈清舟情绪失控，精神失常，其证词不足为信。
沈清舟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。
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清醒。
“下官身体无恙。”
沈清舟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无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的钉子，敲打在寂静的广场上。
“下官只是来送一样东西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锦盒。
锦盒是紫檀木制成，表面光滑，没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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