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北京城的晨雾尚未散尽。
户部衙门后院的验银房内,空气里弥漫着铜锈与陈年纸张混合的霉味。
沈清舟将那枚特殊的“天启通宝”从天平上取下。
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,边缘泛着冷硬的灰白光泽。
昨日他在天平支点涂蜡的阴谋被识破后,这枚铜钱便成了唯一的铁证。
轻0.5钱。
这个微小的差额,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户部账面那层看似光鲜的伪装。
但沈清舟知道,重量不足只是表象。
私铸者为了牟利,不仅会减少铜锡比例,更可能在成色上做手脚。
若纯度不够,即便重量达标,也是劣币。
唯有测出密度,才能还原其真实的金属成分,从而锁定铸造的来源。
江南盐商私铸的钱币,往往掺入大量铅锌,导致密度低于标准官钱。
这是格物之学中最基础,也最致命的鉴别手段。
沈清舟转身走向角落的水盆。
那是他预先准备好的清水盆,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微微收紧。
掌心的铜钱传来冰凉的触感,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。
这是一枚带着罪证的铜钱,也是一把即将掀翻户部桌案的钥匙。
他将铜钱缓缓放入水中。
没有气泡,没有声响。
铜钱沉入水底,激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
沈清舟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下降的高度。
他迅速取出一支标有刻度的竹签,探入水中,标记水位。
随后,他取出另一枚标准的大明官铸“弘治通宝”,同样重一两,放入水中。
两枚铜钱,重量相同。
但水位的变化,却截然不同。
标准官钱的密度大,排开的水量少,水位上升得低。
而那枚特殊的“天启通宝”,因为掺入了杂质,密度较低,排开的水量多,水位上升得高。
差距,肉眼可见。
沈清舟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拿起笔,在账册上写下第二个数据:
“‘天启通宝’一枚,排水体积大于标准官钱百分之三。推定含铅锌杂质,非官铸。”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这不是猜测,是物理法则下的必然结论。
江南盐商的私库,藏不住了。
然而,就在他合上账册的瞬间,房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一股冷风卷着尘土涌入,吹乱了桌上的纸张。
赵德全站在门口,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卑的笑意。
只是此刻,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,像是戴了一张面具。
他手里摩挲着那串紫檀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袖口绣着的暗纹云鹤,在晨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。
“沈主事,”赵德全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时辰不早了,该去午门验收正银了。”
沈清舟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赵侍郎,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清澈准确,“还需片刻。我要将证据送至午门,呈报给查验官。”
赵德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他迈步走进屋内,脚步轻盈,却每一步都踩在沈清舟的心跳节奏上。
“证据?”赵德全轻笑一声,伸手想去拿那本账册,“沈主事,你这是在质疑户部的信誉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沈清舟侧身,避开了他的手,“这枚铜钱,就是事实。”
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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