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户部值房的窗棂还未完全透亮。
沈清舟站在长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银锭夹层中取出的“天启通宝”。铜钱边缘因高温骤冷而崩裂的缺口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赵德全坐在对面,紫檀念珠在他指间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他脸上的谦卑笑意未减,但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沈主事,”赵德全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这铜钱既已残损,便是废铁一块。何必还要折腾?若是让御史台的人知道,你在大庭广众之下熔毁官物,哪怕是为了查案,也是抗旨不遵的大罪。”
沈清舟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只盛满白醋的青瓷碗中。醋液表面泛着微弱的泡沫,那是醋酸挥发的气息,辛辣而刺鼻。
“赵侍郎说笑了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这并非废铁,而是证物。若它只是普通的私铸劣币,为何要在夏税入库的最后时刻,混入如此巨额的官银之中?更为何,它的成分与江南盐商的账目对不上?”
他说着,拿起铁钳,夹起那枚带着裂纹的铜钱。
铜钱在空气中悬停片刻,随后缓缓沉入醋液中。
“嗤——”
极轻微的气泡声响起。
赵德全瞳孔微缩。他见过私铸钱币,大多是铅锡混合物,质地松软,遇酸虽会腐蚀,却不会如此剧烈且均匀。除非……这铜钱的内部结构,有着某种特殊的致密性,或者,含有某种特定的杂质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户部右侍郎赵大人可在?”
一名身穿绯色官袍的御史大步走入,身后跟着两名书吏。他是都察院派来的监查御史,姓李,名文渊,以苛刻著称。
李文渊扫了一眼屋内,目光在那只青瓷碗和沈清舟手中残留的铁钳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冷笑一声:“沈主事好兴致。午门查验在即,你竟在此处搞这些旁门左道?赵大人,据我所得消息,有人举报你二人勾结,故意拖延验收时辰,意图浑水摸鱼。”
赵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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