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日头刚越过户部衙门高耸的马头墙,将第一缕惨白的光线投射进后院工坊。
这里没有前堂验银时的肃穆与奢华,只有浓重的硫磺味和铁锈气。几只粗陶碗盛着未熔化的锡块,旁边堆着几捆干柴,中央是一座用青砖垒砌的简易坩埚炉。炉火尚未生起,冷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停滞感。
沈清舟站在炉前,手里捏着那枚从银锭夹层中取出的“天启通宝”。
铜钱入手沉重,边缘并不圆润,带着私铸作坊特有的粗糙毛刺。他指腹轻轻摩挲过钱文,“天启”二字笔画僵硬,尤其是“启”字的口部,有一处极细微的崩角,像是模具老化留下的痕迹。
这不是官铸的标准制式。
“沈大人,这不合规矩。”
一个阴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赵德全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手里依旧摩挲着那串紫檀念珠,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谦卑笑容。他身后的两名书吏低着头,不敢看沈清舟,也不敢看那座炉子,只是死死盯着地面。
沈清舟没有回头,声音轻缓而清晰:“赵侍郎,户部验银,讲究的是‘真’字。若连成色都要靠猜,那这银子入库,便是欺君。”
“欺君?”赵德全轻笑一声,脚步缓缓逼近,鞋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“沈大人这话太重了。不过是一枚小钱,夹在银锭里,或许是哪个搬运的苦力贪嘴,塞进去充数罢了。何必动火?一旦熔了,这证据可就没了。到时候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,反倒落得个‘销毁公物、扰乱库藏’的罪名。”
他在威胁。
沈清舟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德全那张写满伪善的脸上。他知道赵德全在怕什么。高温熔炼不仅是为了看铜钱的成色,更是为了测试其热胀冷缩的特性。如果这枚铜钱内部包裹着其他金属杂质,或者它与外层银层的结合方式存在异常,那么在剧烈受热后,会产生肉眼可见的裂纹或变形。
那是物理层面的铁证,比任何口头辩驳都更有力。
“赵侍郎多虑了。”沈清舟淡淡说道,语气中没有丝毫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道早已解开的算题,“我并非要熔化整锭银子,只需取这一枚铜钱试金。若它真是私铸劣币,经火一炼,原形毕露;若它是好铜,我也无妨。毕竟,真相不怕火炼。”
他说得轻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。
赵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眯起眼睛,手指在念珠上用力掐了一下,骨节泛白。他当然知道沈清舟想做什么。沈清舟这是在逼他表态。如果阻止,就是心虚;如果不阻止,万一查出问题,他就是纵容者。
“沈大人真是……执着。”赵德全叹了口气,仿佛对沈清舟这种不顾体面的行为感到无奈,“也罢,既然沈大人坚持,老夫岂能阻拦?只是这后院工坊乃是工匠劳作之地,灰尘多,烟火气重。沈大人乃朝廷命官,若是染了一身烟灰,或是被火星溅了衣服,传出去,旁人还以为户部苛待同僚呢。”
这是软钉子。
他在暗示沈清舟:这里脏乱差,不适合你这样的高官行事。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做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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