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冷笑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,硬生生楔进了这深秋傍晚潮湿的空气里。
余国栋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,比刚才被雨淋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还要冷。
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,尽管脊椎发出的轻微抗议让他不得不微微前倾。
赵大嘴不知何时已经从摊位后探出了头。
他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塑料围裙,手指甲缝里的黑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手里还捏着半瓣蒜,斜着眼,看着余国栋和江远。
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那笑容里,藏着什么?
江远也顺着余国栋的目光看去。
这位年轻的科技公司中层皱了皱眉,目光在赵大嘴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。
他的表情冷淡,仿佛眼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。
但余国栋注意到了,江远的嘴角微微抿紧。
那是都市人面对突发状况时,本能的防御姿态。
“余老师,”江远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,“我们是不是该走了?”
余国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赵大嘴。
那个菜贩子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半瓣蒜塞进嘴里,嚼得嘎吱作响。
然后,他用沾着蒜汁的手指,指了指面前歪斜的电子秤。
“五毛。”
赵大嘴的声音粗嘎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葱价涨了。刚才没看清吧?”
余国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清楚地记得,十分钟前,他还特意询问过价格。
那时候,赵大嘴随口报出的数字,并没有这么离谱。
这是故意抬高物价,以此来取乐一个看起来好欺负的老头。
更糟糕的是,余国栋意识到,自己刚才在江远面前的失态——那根断裂的线头,那份尴尬的肢体纠缠——此刻正成为赵大嘴眼中的把柄。
在这个市井小贩看来,余国栋是个落魄的、失控的、连体面都维持不住的老头。
这样的人,最好拿捏。
余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角钱硬币。
硬币有些发暗,边缘沾着一点泥点。
他在粗糙的指间转动,发出清脆又孤独的声响。
这是他今天身上唯一的现金。
也是他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的筹码。
“赵老板,”余国栋开口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,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,“我刚才问过您,是三块一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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