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菜市场出口那层斑驳的塑料雨棚。
余国栋夹着腋下那把破伞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怀里那几根沾满泥水的葱。
他的裤腿湿透了,沉甸甸地贴在腿上,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膝盖处传来的钝痛和刺骨的凉意。
但他走得很慢,也很稳。
江远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走在他的右侧半步之后。
伞面倾斜的角度很微妙,既没有完全罩住余国栋,也没有刻意疏离。
那种距离感,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,隔开了两个世界,却又在风雨中勉强维系着一种脆弱的平衡。
余国栋能闻到江远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,钻进鼻腔。
这味道太干净了,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泥浆味是一种罪过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的衬衫。
刚才在摊位前,赵大嘴那句“五毛钱也要算清楚”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自尊心上。
他没敢掏卡,因为密码忘了。
那一刻,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害怕的不是失去五毛钱,而是害怕在江远面前,暴露出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狼狈。
他是余老师啊。
是教了三十年语文,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的人。
怎么能在一个卖菜贩子面前,因为五毛钱而手足无措?
可现实就是,他输了。
输给了市井的粗粝,输给了自己那点可笑的面子。
“余老师。”
江远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断了余国栋的思绪。
声音不大,但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余国栋愣了一下,侧过头,看见江远正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不耐烦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“您……冷吗?”江远问。
这个问题很蠢。
在这种天气里,这种狼狈的状态下,谁不冷?
但余国栋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不冷。”他说,“习惯了。”
这是实话。
退休后,他确实习惯了独自面对生活的琐碎和寒冷。
只是没想到,今天这份寒冷,来得格外猛烈。
江远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握伞的姿势,将伞柄往余国栋那边又挪了一寸。
这一寸,足够遮去从侧面飘进来的雨丝。
余国栋感觉到了那股暖意。
不是来自伞面,而是来自江远这个人的存在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在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,去衡量这段关系。
他以为自己是长辈,是老师,应该保持体面,保持矜持。
所以他拒绝了江远的搀扶。
所以他固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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