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像是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原本只是零星几点雨滴,落在南门菜市场油腻的地面上,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。余国栋还没来得及撑开那把有些年头的黑伞,豆大的雨点便倾盆而下。
雨水瞬间模糊了视线,也浇灭了他最后一点维持体面的念头。
他站在赵大嘴的摊位前,浑身湿透。衬衫紧贴着脊背,冷意顺着毛孔往里钻。手里的那把小葱,因为刚才的争执和江远的介入,已经被挤得有些凌乱。几片菜叶耷拉下来,沾上了泥水。
赵大嘴没有动。
他依旧站在那个歪斜的秤盘后,塑料围裙上溅满了污水。那双沾着黑泥的手指甲,正漫不经心地抠着秤杆上的锈迹。他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急着收摊躲雨,而是故意侧过身,挡住了通往出口的唯一通道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躁动。
王大妈举着伞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,嘴里嘟囔着:“这老赵头,平时缺斤少两就算了,现在连路都不让人走,真是欠收拾。”
几个避雨的路人挤在棚檐下,目光在余国栋和赵大嘴之间来回游移。有人举起手机拍照,镜头对着余国栋狼狈的样子,闪光灯在雨幕中一闪一闪。
余国栋感到一阵窒息。
他想离开。
不是因为他怕雨,也不是因为他怕丢脸。而是因为江远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。他能感觉到江远身上那股干燥、温暖的气息,以及那种想要尽快抽身的焦躁。
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走,这场相亲大概就结束了。江远会认为他情绪不稳定,无法掌控生活,甚至会觉得他是一个麻烦。
但如果他不走,他就必须面对赵大嘴的刁难,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,面对自己逐渐崩塌的尊严。
“余老师,”赵大嘴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粗嘎,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尾音,像是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“这雨这么大,您这身子骨,受得住吗?”
赵大嘴一边说着,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烟。他没点,只是叼在嘴里,眼神轻蔑地看着余国栋脚边那滩积水。
“要不,您先回去?这五毛钱,我也不要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施舍。
但余国栋知道,这不是施舍。
这是羞辱。
赵大嘴是在逼他低头。逼他承认,为了五毛钱,他是个纠缠不休的老头;逼他承认,在这个喧嚣的市场里,他的那点书生意气,一文不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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