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比午后更急了些。
雨点砸在弄堂口斑驳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湿布，将这家名为“老味道”的面馆裹得严严实实。
许知微站在柜台后方，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她透过那块玻璃窗，看着大厅里唯一的那张桌子。
汪川坐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。
他面前那碗清汤面，热气早已散尽，汤面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落在面上。
他的目光越过许知微的肩膀，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道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风景，又或许，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是他不想看对面这个女人的眼睛。
许知微感到喉咙有些发紧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或者说，她在试图拼凑出那个让她心碎的真相。
上一章结尾那句“因为太爱却无能为力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。
如果是因为不爱了，眼神应该是冷漠的，甚至是解脱的。
可刚才那一瞬，她在他眼底看到的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。
那种温柔，比冷漠更伤人。
“还要等吗？”
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是住在隔壁花店的阿婆，撑着伞进来躲雨，顺手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茉莉香。
阿婆没看见汪川，或者看见了也不在意。
在这个弄堂里，大家都习惯了彼此的秘密。
“阿婆，您先坐。”许知微轻声说，转身去煮水。
水壶里的水开始沸腾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她需要一点时间，也需要一个理由，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既然汪川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墙，她就得试着从缝隙里钻进去。
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
她想起三年前，他们刚搬进这个城市的时候。
那时候穷，租的房子只有十平米，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。
冬天冷得刺骨，汪川就会拉着她去巷尾那家已经倒闭多年的“川味小馆”。
那里的老板是个四川老头，脾气暴躁，但做的红油抄手是一绝。
每次去，汪川都会点两份抄手，然后把自己那份里的辣椒油，小心翼翼地拨到许知微碗里。
他说：“你怕辣，但我看你吃得开心，我就觉得这日子有滋味。”
那家店，早在半年前就拆迁了。
招牌拆掉的那天，许知微还特意绕路去看了一眼，只剩下一片废墟和满地的碎砖瓦。
她以为汪川也忘了。
毕竟，那是过去式。
许知微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走出来，蒸汽氤氲了她的视线。
她走到桌边，轻轻放下热水壶。
“汪川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汪川没有回头，但握拳的手微微松了一些。
“还记得‘川味小馆’的红油抄手吗？”
她试探着问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壶柄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，试图打开那扇紧闭的心门。
她期待他能点头，期待他能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，哪怕只有一秒。
那样，她就可以顺着这个话题，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，问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。
汪川终于转过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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