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青云宗山门的青石板上，发出密集的脆响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骨节被碾碎的声音。
林缺站在门槛前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逐客令。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，边缘发软，上面那个鲜红的“逐出”印章，颜色深得像干涸的血。
铁链扣在手腕上，冰冷刺骨。
每走一步，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身后是戒律堂沉重的木门，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，却被外面的雷声掩盖得支离破碎。
前方是通往山外的长阶，湿滑，陡峭，消失在茫茫雨幕中。
林缺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方渊在看。
那种视线像毒蛇的舌头，舔舐着他的后背。
但他必须走出去。
体内的魔种正在苏醒。
那种灼烧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。
他袖中的那颗黑色血珠，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腥甜味顺着鼻腔钻入大脑，让他原本就混沌的意识更加清醒——清醒地感受着痛苦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声音穿过雨幕。
不，不是穿过的。
是撞过来的。
方渊站在台阶之上。
他没有打伞。
白衣依旧一尘不染，连一滴雨星都没有沾上。
这种洁净在林缺眼中显得无比荒谬。
就像这满山的泥泞与污秽，与他无关。
方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。
笔尖悬在半空，墨汁欲滴未滴。
“林缺。”
方渊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你拿着那张文书，以为就能走了？”
林缺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规矩已定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念一份账目。
“污损公物，罪当驱逐。”
“我背了污名，废了修为，拿了文书。”
“交易完成。”
方渊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轻蔑。
“交易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林缺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你以为宗门真的会因为一张纸，放走一个体内藏着魔种的怪物？”
“那是‘天罚之印’。”
方渊指了指林缺腰间挂着的那方砚台。
是的，林缺还带着那方玄云砚。
按照宗规，犯重罪者，没收所有法器。
但那方砚台不同。
它被严长老判定为“天罚之印”的载体，而非单纯的污损工具。
因此，它被视为“证物”，而非“赃物”。
证物，可以保留。
直到审判结束。
而审判，还没有结束。
方渊抬起手，指向那方砚台。
“玄云砚，沾染魔气，乃是不祥之物。”
“你携带此物出山门，便是私藏禁品。”
“按律，当斩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咬得很重。
林缺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严长老说过，”
林缺说，“证物需封存于戒律堂，直至主审长老宣判。”
“我现在离开，并未私藏。”
“我只是带着我的行李。”
方渊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因为他知道，林缺说的是对的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对的。
严长老那个老狐狸，虽然欠他人情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，绝不会轻易破例。
那张逐客令，盖的是“逐出主院”，而非“废除籍贯”。
只要林缺不踏入内院半步，他就还是青云宗的外围弟子。
外围弟子，有权带走自己的随身物品。
除非……
方渊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林缺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黑痕。
那是魔种爆发的征兆。
如果林缺体内真的有魔种，那么他带走的就不只是砚台。
而是祸害。
“检测。”
方渊冷冷地说道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面铜镜。
镜面幽暗，刻满了繁复的符文。
这是“照心镜”。
能照出修士体内的灵力流动，以及隐藏的隐患。
“既然你要走，那就让我看看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方渊将铜镜抛向空中。
铜镜旋转，散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光芒笼罩住林缺的身体。
周围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阿蛮躲在远处的廊柱下，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那块沾墨的碎片，指节发白。
她知道，如果林缺被查出魔种，方渊会有借口杀他。
甚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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