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不是从天上滚下来的，是从地底钻出来的。
晨考大殿的穹顶之上，那方染血的玄云砚此刻正悬浮在半空。
它不再是一块死物。
黑色的墨迹顺着砚台的边缘滴落，每一滴都在空中悬停了一瞬，然后被无形的力量拉扯、延展，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、覆盖整个大殿的投影图。
林缺站在殿中央。
他的衣服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冷得像冰。
但他手里的动作没有停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指尖轻轻点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。
那里是墨迹最浓重的地方。
“严长老。”
林缺的声音很平。
像在读一本账本。
“你说这是‘恶意亵渎’。”
“我说这是‘天罚之印’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穿过雨幕，看向高台上脸色苍白的执法长老。
“请长老解释一下，为什么这墨迹里，会有青云门护山大阵的核心灵力回路？”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雨点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噼啪作响。
方渊站在阴影里，白衣依旧一尘不染，但他的嘴角在抽搐。
他想笑，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弧度。
因为他看到了。
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黑色符号，在林缺指尖触碰的瞬间，竟然开始重组。
它们不再是诅咒。
它们变成了地图。
一张指向宗门禁地的地图。
而那张地图的中心，正是方渊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——那座埋在地下的古墓。
“你……”方渊终于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林缺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继续用手指在虚空中划动。
每划一下，大殿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。
“我要公开审判。”
林缺说。
“依据《青云门戒律》第七条：凡涉及宗门核心机密或疑似上古遗迹之物，需由宗主及三位长老共同裁决，并在全宗面前公示。”
“我不接受私下处置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，这所谓的‘污损’，到底是什么。”
方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知道林缺在赌什么。
赌严长老不敢隐瞒。
赌那些隐藏在墨迹背后的秘密，一旦公之于众，方渊家族在宗门内的地位将彻底崩塌。
“荒谬！”
方渊猛地向前一步，手中的狼毫笔化作一道白光，直刺林缺咽喉。
“区区杂役，也敢妄议宗门机密？给我闭嘴！”
这一击，带着首席弟子所有的威压。
足以震碎普通修士的心脏。
但林缺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
“阵法，起。”
话音刚落。
大殿四周的石柱突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。
那是林缺提前布置好的聚灵阵。
原本应该用来压制魔种的灵力，此刻全部倒灌入空中的墨迹之中。
轰！
一声巨响。
方渊的那道白光，在距离林缺鼻尖三寸的地方，硬生生停住了。
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紧接着，那股反噬的力量沿着笔杆逆流而上。
方渊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向后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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