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藏书阁的地下室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浆腐烂的霉味。
这里没有光，只有季七指尖那一星微弱的灵火，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，呼吸沉重如拉风箱。
体内的黑石正在疯狂跳动，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撕扯他的经脉。
那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被异物侵占的窒息感。
季七闭上眼，试图引导灵力冲刷那些躁动的黑气。
但灵力触碰到黑石的瞬间，就像水滴落入滚油，瞬间蒸发殆尽。
“冷静。”
他在心中对自己说。
语调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然而，意识深处的那团黑影，却在这死寂中缓缓睁开了眼。
它不是幻觉。
它是‘污卷重评’规则反噬产生的具象化业障实体。
它没有形体，却有着清晰的轮廓——那是无数张被涂抹、被撕碎、被遗弃的试卷堆叠而成的虚影。
此刻，这团虚影正悬浮在季七的意识海中央，像一只饥饿已久的野兽，盯着他的精神核心。
季七试图将它剥离。
这是他在《天枢旧律》残篇中看到的唯一解法：以心为刃，斩断业障链接。
他集中全部精神力，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流，刺向那团黑影。
黑影没有躲闪。
它只是微微张开了一张由墨迹构成的嘴。
咔嚓。
一声清脆的咀嚼声，直接在季七的大脑皮层炸响。
季七猛地睁开眼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失败了。
常规灵力无法驱散它，因为它本身就是规则的产物。
而更可怕的是，黑影吞噬的不仅仅是灵力。
它开始啃食记忆。
那种感觉，像是有人拿着粗糙的砂纸，一点点磨去他灵魂上最柔软的角落。
季七浑身颤抖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他想抵抗，想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画面。
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段记忆。
画面很模糊，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，和母亲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他额头的触感。
她说了什么？
季七拼命回想。
嘴唇翕动，声音却在喉咙里卡住。
他记得那个场景，记得那种悲伤，甚至记得雨水的味道。
但是，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，消失了。
彻底消失了。
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，扩散开来，直到看不见源头。
季七瞳孔骤缩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。
他失去了那段记忆。
永远地。
黑影似乎餍足了一些，它的轮廓变得更加凝实，甚至在那团混沌的黑色中，浮现出一只类似眼睛的结构。
那只“眼睛”盯着季七，带着一种戏谑的笑意。
它在笑。
嘲笑他的无力，嘲笑他的代价，嘲笑这所谓公平的残酷。
季七死死咬着牙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没有哭。
也没有愤怒嘶吼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，任由那股寒意从脊椎爬升。
这就是‘污卷重评’的代价。
施术者承担业障。
业障即记忆，记忆即人性。
想要打破虚伪的秩序，就必须先献祭自己的人性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地下室的空气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黑影并没有完全消失，而是缩小了一圈，潜伏在季七识海的阴影处，如同一条冬眠的蛇。
但它还在。
随时准备进食。
季七缓缓站起身，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。
他走到地下室角落的一面铜镜前。
镜面斑驳，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以前那种冷静下的锐利，现在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那是失去重要之物后，留下的裂痕。
季七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镜子里的影子，也抬起手。
动作同步，分毫不差。
一切正常。
除了……
季七的目光凝固在镜面上。
就在刚才，他放下手的时候，镜子里的那个“影子”，并没有立刻放下手。
它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弯曲。
然后，独自伸出了一只手。
向着镜面之外，也就是向着现实中的季七，轻轻招了招。
仿佛在邀请。
又仿佛在召唤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