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的阳光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艰难地切开明镜堂厚重的阴影。
季七跪在褚云舟身侧。
他的膝盖下，是一滩正在缓慢扩散的黑血。
那血不是红的，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墨色粘稠感，仿佛是从他肺腑深处被硬生生绞出来的污秽。
“咳……”
季七低咳一声，嘴角溢出一缕黑气。
那股气息触碰到地面的瞬间，青石板竟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，冒出几缕白烟。
这就是代价。
《天枢旧律》里写得清清楚楚：凡启‘污卷’者，需承试卷之业障。
褚云舟的试卷上，藏着借禁药催动天赋的秘密，这秘密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“恶”。
如今，这恶反噬到了季七身上。
视野开始模糊。
眼前的景物像是被泼了水的墨画，边缘晕染开来，变得扭曲而陌生。
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支断裂的‘青云笔’上。
笔管断裂处，那只米粒大小的黑虫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，正顺着笔管的纹路，缓缓渗入季七按在地面上的指尖。
那是朱砂印鉴化灰后的残留。
第六章，它化作灰烬，随风散去。
但此刻，这些灰烬并没有真的散尽。
它们随着业障的反扑，找到了新的载体——季七的影子。
“你……你在做什么？”
一道虚弱却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褚云舟醒了。
或者说，他是被剧痛惊醒的。
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榜首，此刻脸色惨白如纸，原本整洁的白衣上沾满了泥垢和干涸的血迹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，但手臂颤抖得厉害，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半坐的姿态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，只剩下惊恐和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狼狈。
季七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有些涣散，但眼底深处，却燃烧着两团冰冷的火焰。
“我在等。”
季七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全场围观的外门弟子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等裁决落下。”
“等规则证明，谁才是真正的垃圾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明镜堂内凝固的空气。
周围数百名外门弟子屏住呼吸。
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被视为废物的季七，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，对抗着整个学院的权威。
监考长老站在高台之上。
他的手紧紧攥着袖中的戒尺，指节发白。
他想开口制止这场闹剧，想立刻将两人拖下去疗伤，然后大事化小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‘污卷重评’一旦触发，除非双方都死，否则无人能强行终止。
这是天枢学院立院百年来的铁律，也是维持表面公平的最后一道遮羞布。
长老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痰音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每咳一声，眼中的恐惧就加深一分。
他记得三十年前，也有人做过类似的事。
那个人最后疯了，成了学院地下牢房里的一具行尸走肉。
而现在，轮到季七了。
“季七！”
褚云舟突然吼了一声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他猛地伸出右手，指向季七：“是你！是你用邪术污染了我的试卷！你想害我死吗？我是内院预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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