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并非来自金石，而是来自那方破碎的玄冰砚。
残片在闵七掌心被捏得粉碎，黑色的墨汁顺着指缝滴落，在地面青石板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迹。这团污迹形状诡异，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，又似一张即将吞噬人的巨口。
问心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，空气里弥漫着松烟墨特有的苦涩气味，混合着地牢深处传来的潮湿霉味。
唐执站在高台之上，青色长袍无风自动。他手中的玉骨折扇“啪”地合拢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滩墨渍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疯了？”唐执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，“这是‘断肠青’，含有微量毒草。你故意打翻墨砚，污染考卷，是想以‘污卷’之罪，强行启动重考程序？”
闵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，展示掌心中那道被砚台碎片划破的血痕。鲜血与黑墨交融，顺着纹路蔓延，最终汇聚成那个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形状。
“我要重考。”闵七的声音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依据《外门规训》第七条：凡考卷受外力污染，致使字迹模糊或内容歧义者，视为‘污卷’，需由监考官复核后，重新命题作答。否则，排名无效。”
唐执冷笑一声，眼神中满是轻蔑：“你以为这是儿戏？‘污卷’重考，耗时三个时辰。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？”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闵七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唐执，“唐大人不是最讲究规矩吗？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徇私，那你保管的那张残页，又算什么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了唐执最脆弱的神经。
唐执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赵长老坐在侧席，眼皮微垂，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似乎对这场争执毫不在意。但他放在膝头的手指，却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。
*笃、笃。*
两声轻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唐执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，“闵七，你知道触犯‘污卷’条款的后果吗？不仅要忍受墨刑之苦，若再次失败，你将永久失去修行资格。你妹妹的药源，也就此断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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