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牢的石壁渗着阴冷的湿气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闵七靠在墙角,背脊抵着粗糙的岩石。这里没有光,只有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铁窗透进一丝惨白的天光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,那是上一任囚犯留下的味道。
他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笃、笃笃、笃。
节奏很慢,却极有规律。这是他在重考时,从唐执扇骨缝隙里瞥见的刻字频率。三百年前宗门清洗叛乱者的密令代码。
隔壁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苏婉就在那边。她不敢发出声音,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闵七停下动作,侧耳倾听。
片刻后,一阵窸窣声响起。像是纸张摩擦石缝的声音。
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,顺着通风口的栅栏缝隙滑落,精准地掉在闵七脚边。
他弯腰捡起。
指尖触碰到纸条的瞬间,一股刺鼻的青色墨香扑面而来。不是普通的松烟墨,而是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——断肠青墨。
这种墨,只有一种用途。
用来掩盖灵根变异带来的异味,或者,用来污染那些不该被记录的“污卷”。
闵七展开纸条。
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行账目记录,字迹娟秀,显然是苏婉偷记下来的:
【赵府库房,出库:上等断肠青墨,十斤。收货人:外门执法堂·唐执。日期:三年前。】
闵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断肠青墨入体,经脉如烧灼。唐执作为监考官,竟然私下持有这种禁药?
更重要的是,这张纸条证明了一件事。
唐执并非只是那个高高在上、冷漠无情的执法机器。他是共犯。
玄冰砚里的墨渍之所以能形成那种诡异的地图状,是因为里面掺了断肠青墨。而唐执,就是那个购买并保管这些墨水的人。
为什么?
闵七握紧纸条,指节泛白。
如果唐执只是为了维护规则尊严,大可不必使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材料。除非,这方玄冰砚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考试准备的。
它是为了清洗。
清洗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的人。
比如,当年参与过宗门底层改革的老弟子们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。
闵七猛地抬头。
牢门外,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身影。唐执捏着那支玉骨折扇,眼神轻蔑而挑剔,就像在看一只被困住的老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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