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,紧接着是浓烈刺鼻的松烟墨味瞬间弥漫开来,盖过了原本清新的晨间檀香。
那方被污染的玄冰砚,此刻正躺在问心堂中央的青石板上,碎片如蛛网般炸开。黑色的墨汁顺着石缝蜿蜒,像是一条条苏醒的黑蛇,贪婪地舔舐着周围的尘埃。
闵七站在原地,袖中的手掌还在滴血。
他没有看那些碎片,而是死死盯着高台之上。
赵长老那张枯瘦的脸上,血色正在迅速褪去。他握着评分册的手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那本册子上,刚刚写下的“甲等”二字,墨迹未干,却仿佛带着某种诅咒,隐隐透出一股腥气。
“闵七!”
唐执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他手中的玉骨折扇已经彻底粉碎,但他依然保持着捏扇的姿势,只是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指,此刻正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痉挛。
“你毁坏了公物,扰乱了考纪!”唐执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沉闷的雨声中,“按照外门律法第三条,损毁考官器物者,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!”
他的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试图将闵七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他在掩饰。
闵七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执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那不是因为愤怒,而是因为心虚。
如果这本评分册真的有效,如果赵长老的决定真的不可动摇,唐执不需要如此歇斯底里地强调律法。
只有在规则本身存在漏洞,或者裁决者自身难保的时候,执行者才会变得格外急躁。
“唐师兄。”
闵七开口了。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指了指地上的玄冰砚碎片。
“砚碎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但墨还没干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空气中紧绷的气球。
赵长老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评分册,又看向地上的墨渍。
按照宗门铁律,《污卷重考》的触发条件有三:其一,试卷字迹模糊无法辨认;其二,答题内容触犯禁忌;其三,书写工具或介质受到污染,导致答案产生歧义。
前两条,闵七都没占。
但他占了第三条。
那方玄冰砚,乃是百年寒潭底下的玄冰雕琢而成,天生具有“净心”之效。然而,这方砚台早在第一章就被注入了带有微量毒草成分的劣质松烟墨。这种墨,遇水则散,遇热则凝,更可怕的是,它在特定灵力波动下,会产生不可逆的“墨渍污染”。
刚才闵七故意打翻墨砚,并非为了制造混乱,而是为了激活这种污染。
现在,玄冰砚碎了,里面的残墨与雨水混合,渗入青石板的缝隙中,形成了一幅诡异的地图状纹路。而那幅纹路的走向,恰好指向了赵长老站立的位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长老喃喃自语,老脸涨得通红。
他想否认,想斥责这是胡搅蛮缠。
但是,《污卷重考》的铁律就挂在问心堂的正梁上,由初代掌门亲笔所书,字字泣血,不容置疑。一旦触发条件成立,监考官无权干涉,必须启动重考程序。
否则,便是欺瞒祖师,罪同谋逆。
唐执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知道,自己刚才那句“废去修为”的威胁,在这一刻显得多么苍白无力,甚至愚蠢。
“长老。”
苏婉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弟子服,脸色苍白,眼神游移不定。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,指节泛白。
“我……我看到了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颤抖,“闵师兄打翻墨砚之前,有人推了他一把。”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婉身上。
赵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唐执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,死死地盯着苏婉。他知道,这个女孩掌握了什么。但她不敢说,或者说,她不敢说出那个名字。
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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