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正在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攀升。
配给站上方的临时遮阳棚是几块拼接起来的黑色防水布，边缘用粗铁丝勉强固定在生锈的铁架上。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，死死捂住了这个狭小的空间。
任遥站在阴影里，看着闵远。
他依然穿着那套崭新的白色防护服，N95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藏在护目镜后、冷冽如冰的眼睛。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张高级滤芯券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右手则插在外套口袋里，那个硬物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“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？”闵远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，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暴躁，“老陈已经暂停了服务，这里不安全。”
“安全？”任遥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闵先生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除了你的防护服，还有什么能叫安全？”
她没有靠近，只是微微仰起头，目光落在他左臂的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团墨渍。
在前三章里，这团墨渍从鲜红刺眼的污点，变成晕染开的尴尬痕迹，再到成为两人对峙时的视觉焦点。而现在，随着通道内干燥的空气流动，它已经干涸、发硬，边缘呈现出一种粗糙的锯齿状。
它不再是一滴随意的墨水，而是一块凝固的、顽固的瑕疵。
就像他们之间此刻的关系。
“把它洗掉。”闵远突然说道，语气命令式且急促，“用酒精棉片，现在。”
任遥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洗不掉吗？”她问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“当然洗得掉。”闵远向前迈了一小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“只要我现在叫保安过来，强制给你消毒，这团污渍就会消失。连同你这个人一起，被清理出去。”
他说得很笃定，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但任遥看见，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比之前更剧烈。
她知道他在害怕。不是害怕保安，而是害怕暴露。如果经过强制消毒程序，意味着要接受全身扫描和物品登记。而他口袋里的那个药瓶——那瓶未拆封的抗生素——就是致命的把柄。
在这个物资配给制下，私藏违禁药品等同于犯罪。
“可是，闵先生。”任遥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，“如果我把这团污渍‘弄脏’得更彻底一点呢？比如，让它沾上某种……不能见光的东西？”
闵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护目镜后的眼神瞬间从冷漠变成了警惕，紧接着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他压低声音，身体紧绷，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她。
“不，我在提议。”任遥依旧保持着那种刻意的示弱姿态，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肩膀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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