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慈宁宫的前殿，暖意烘烘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甜腻。
那是龙涎香混着陈年檀木燃烧的味道，厚重、绵长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，将每一位入宫的妃嫔牢牢罩住。
许知微跪在席次的最末，膝盖下的蒲团早已硬得像石头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面前青砖地面上的一抹灰白上。
那是炭火熄灭后留下的余烬。
在这个大雪封冬的午后，这抹灰白显得格外刺眼。
因为按照内务府定例，今日太后寿宴，每位妃嫔座侧都应备有一盆银骨炭，需得是御赐的“红雪炭”，温而不燥，香气清冽。
可许知微面前的这盆炭，只有半盆。
而且，那炭色发黑，边缘带着未燃尽的青烟，显然是被劣质木炭掺杂了进来。
更致命的是，温度。
透过裙摆的丝绸，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气正顺着脚踝往上爬，一点点侵蚀着她的骨髓。
这不是普通的冷。
这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冷。
少掉的那五斤炭，此刻正化作这一室的寒意，等着看她出丑。
许知微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，让脊背挺得更直一些。
指尖轻轻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她知道，尹贵妃在看着。
就在前排右侧，那个身着绯色锦袍的身影，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，指尖把玩着一只玉如意。
尹贵妃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许知微苍白的脸颊，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在等。
等许知微因寒冷而颤抖，或因失仪而被责罚。
只要许知微露怯，那就是“不敬长辈”、“身体抱恙冲撞圣驾”，轻则禁足，重则废黜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除非……许知微能在这盘死棋里，走出一步生门。
许知微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叶。
她没有发抖。
相反，她的呼吸变得极缓，极稳。
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表面平静无波，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她抬起手，端起面前那只精致的粉彩茶杯。
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。
这是内务府的“疏忽”。
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，给太后寿宴上的妃嫔端上凉茶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和试探。
许知微的手指触碰到瓷杯的瞬间，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冰凉。
但她没有放下。
而是稳稳地举到唇边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，甚至带着一丝享受的意味。
前排的尹贵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，这个新晋的才人，竟然能忍得住。
或者说，她是在伪装。
许知微放下茶杯，目光淡淡地扫过前排那些面色红润、谈笑风生的妃嫔们。
她们穿着厚厚的狐裘，围着暖炉，享受着太后的恩宠。
而自己，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—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。
不，不能发抖。
如果发抖，就输了。
许知微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闪过昨日看到的账本细节。
桑皮纸透影处，那多出来的三行小字。
不是炭的数量不对。
是炭的“种类”不对。
内务府送来的，根本不是劣炭，而是掺了迷魂香的“毒炭”。
只是这香味极淡，混在龙涎香中，无人能察觉。
唯有长期接触，才会让人心神恍惚，体温失衡。
尹贵妃想让她病倒，想在太后面前让她失态。
那么，她就偏要清醒。
偏要在这冰冷的陷阱里，跳一支最优雅的舞。
许知微缓缓站起身。
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她走到太后案前，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臣妾许氏，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，寿比南山。”
声音轻柔，却清晰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太后笑了笑，挥了挥手：“起来吧，坐好。今日天寒，莫要拘礼。”
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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