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风像钝刀子，刮过偏殿的窗棂，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许知微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触到冰冷的布料，却暖不了心底那一丝寒意。
她并未去查炭火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条通往内务府的小径。
雪未落，天色却已灰败如铅。
沈德全此刻应当正在库房里，做着最后的“清理”工作。
许知微端起案上的茶盏，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出她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“翠儿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。
“奴婢在。”翠儿低着头，双手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昨日目睹了沈德全调换炭块的动作，那份惊恐还未完全散去，此刻看着主子这般镇定，心里更是七上八下。
“去备一壶热茶，再拿几块新炭来。”许知微淡淡吩咐，“本宫有些乏了，想歇息片刻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娘娘，这炭……”
“去。”许知微只说了一个字，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翠儿不敢多问，连忙应声退下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为了取暖，而是为了请人。
半个时辰后，沈德全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紫袍，脸上挂着惯常的谄媚笑容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。
“才人娘娘吉祥。”沈德全躬身行礼，腰弯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地面，“贵妃娘娘念着娘娘身子弱，特意让奴才送些好茶来，说是暖暖胃。”
许知微坐在炕上，并未起身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目光扫过他脚边的靴子。
那是一双崭新的黑缎靴，鞋面上沾着些许湿泥，显然是刚从外头进来不久。
“有劳公公转告贵妃，本宫感激不尽。”许知微拿起茶壶，给沈德全斟了一杯。
茶水注入杯中，热气腾腾，茶香四溢。
这是宫中特贡的雨前龙井，平日里连皇后都未必能喝到，如今竟成了打发她的点心。
沈德全受宠若惊，双手接过茶杯，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，好茶。”他赞叹道，眼角眉梢都是得意，“还是娘娘有福气，虽在偏殿，却享此清福。”
许知微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她放下茶壶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本宫这点微末恩宠，哪里比得上公公在御前伺候的荣耀。”
沈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他以为许知微是在服软，心中不禁暗喜。
这个新晋的才人，不过是个刚入宫的雏儿，居然敢跟他玩心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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