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进偏殿，却带不来半分暖意。
风从缝隙里钻进来，像细密的针，扎在裸露的皮肤上。
许知微坐在炕沿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份盖了御印的文书。
纸页边缘那滴松油渍，在光线下泛着黏腻的黄。
她想起沈德全袖口那抹刺眼的白灰。
只有私炭燃烧后，才会留下这种混杂着松脂的灰烬。
宫廷标准用炭，纯净无烟，何来这俗世的油脂味？
这说明，文书在流转过程中，接触过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。
或者，接触那个贪墨的人。
“主子，火……火快灭了。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炉子里的黑炭已经燃尽，只剩下一层惨白的灰。
室温正在急剧下降。
许知微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余烬。
五斤炭。
这是尹贵妃赏赐的差额，也是沈德全中饱私囊的赃物。
如今，它变成了阻碍生存的障碍。
“去把剩下的炭都拿来。”许知微轻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，转身去搬那一筐被调换过的劣质炭。
那些炭块粗糙、多孔，断面参差不齐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与宫中标准的银骨炭截然不同。
许知微拿起一块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那股味道钻进肺腑，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。
但也让她清醒。
这是证据的味道。
是沈德全贪婪的味道。
也是尹贵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味道。
翠儿将炭块一一放入炉中。
因为受潮，炭块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霜。
许知微取过火折子，吹亮，凑近炭块。
火星跳动了几下，随即熄灭。
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
无论她如何用力，那潮湿的炭芯始终不肯引燃。
寒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灰尘，扑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许知微的手冻得僵硬，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偶然。
这炭不仅质量低劣，更是被人特意处理过。
若是强行点燃，只会冒出浓烟，呛得人窒息，却暖不了身。
要想取暖，必须用猛火。
而猛火，需要易燃之物作为引子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锦盒上。
那里躺着一块玉佩。
羊脂白玉，温润如脂，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也是她在这深宫中，仅存的一点温情。
许知微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打开锦盒。
玉佩躺在丝绒上，散发着柔和的光泽。
那是母亲的温度。
是她在这个冰冷皇宫里，最后的依靠。
“主子……”翠儿察觉到了什么，惊恐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别拦我。”许知微淡淡地说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