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厚绒布，沉甸甸地压在城西聚宝斋的匾额上。
许昭宁拢了拢狐裘大氅，指尖触到袖中那枚从档案库带出的铜钥匙，冰凉刺骨。
她并未直接推门，而是先侧耳倾听。
店内静得可怕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，以及一种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甜腻焦味。
那味道，与储秀宫里那盆“无灰炭”燃烧时散发的气息，如出一辙。
她心头一凛，随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顾贵妃这是在引蛇出洞。
既然知道她会来，既然赵三是死在聚宝斋，那么这掌柜的，便是顾贵妃安插在外的眼线。
今日这一趟，是生是死，全在这一念之间。
许昭宁深吸一口气，调整面部肌肉，让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急切。
那是失去唯一线索后，孤注一掷的神情。
她抬手，轻轻叩响了厚重的木门。
三声。
不多，不少。
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，随后，“吱呀”一声，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她。
“找谁？”声音沙哑，带着常年吸烟的粗糙感。
许昭宁微微低头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，声音轻柔而颤抖：
“奴家许氏，奉……奉故人嘱托，前来寻访旧物。”
她没有提赵三的名字。
那是死人的名字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掌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审视她是否有说谎的痕迹。
终于，门开了。
店内陈设简陋，唯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案几，案几上放着一只紫砂壶，壶嘴冒着热气。
掌柜的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，眼神轻蔑：
“故人？在这京城里，敢自称跟老身有故人的，没几个有好下场。”
许昭宁抬眸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她知道，此刻若表现出丝毫退缩，便是认输。
“故人虽逝，遗言未凉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哀婉，却又透着一股倔强，“掌柜的可曾听过‘无灰’二字？”
听到这两个字，掌柜把玩核桃的手猛地一顿。
核桃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眯起眼，上下打量着许昭宁，忽然笑了：
“姑娘好记性。可惜，有些东西，忘了比记得好。”
说着，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，倒了一杯茶，推到许昭宁面前。
“既然来了，喝口茶暖暖身子吧。这茶，可是老身特意为您准备的‘解毒’良方。”
许昭宁看着那杯茶。
茶水呈琥珀色，清澈透亮，表面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花瓣。
但在她的鼻端，那股甜腻的焦味愈发浓烈。
这是慢性毒药的香气。
顾贵妃不仅要杀她，还要让她死得不明不白，像是中了邪祟，或是走火入魔。
许昭宁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她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冷意，缓缓开口：
“掌柜的好意，奴家心领了。只是宫中规矩森严，奴家不敢久留，更不敢随意饮用外人之物。”
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：
“怎么？怕毒？”
“不是怕毒。”许昭宁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如水，“是怕辜负了故人托付的重托。若奴家此时倒下，这真相，便永远埋在了黄土之下。”
这句话，是在赌。
赌掌柜的想知道真相，赌顾贵妃想要的是控制而非单纯的灭口。
因为如果只是一场简单的刺杀，根本不需要布置如此复杂的试探。
顾贵妃要的是棋子，不是尸体。
掌柜盯着她看了许久，忽然叹了口气：
“姑娘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柜台后，背对着许昭宁：
“赵三确实来过。但他留下的东西，不在我这里。”
许昭宁心中一动：
“在哪里？”
“在那些你们以为已经烧干净的地方。”掌柜的声音低沉，“比如，你刚才烧毁的那页纸的背面。”
许昭宁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不仅知道她去了档案库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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