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的夜色如墨，储秀宫偏殿内的炭盆依旧烧得正旺。
那是一口精铜打造的无灰炭盆，盆壁厚实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许昭宁坐在炕沿，指尖轻轻搭在盆沿上。
滚烫。
即使隔着厚厚的绒布手套，那股灼热依然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、不自然的持续性高温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许昭宁的眼睛。
“答应，娘娘说了，这‘无灰炭’乃是用西域进贡的特殊矿物混合新制而成。”
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，却又掩不住底下的虚浮。
“说是……只要此物在，整个冬天便无需再添柴火，且无烟无尘，最是养人。”
许昭宁垂下眼帘，看着盆中那团暗红色的火光。
它安静地燃烧着，没有一丝烟雾升起，也没有半点灰烬掉落。
就像一只沉默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。
“是吗？”许昭宁轻声反问，语调温婉，却听不出丝毫情绪，“如此神物，若是用错了地方，岂不是暴殄天物？”
姑姑心头一跳，连忙低头：“答应说笑了，这是娘娘的一片慈心，专门赐给答应的。”
许昭宁没再说话，只是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在盆底上方悬停了一寸。
热度依旧。
但她记得顾贵妃在凤仪宫时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“许答应，你要记住，查案的人，往往比被查的人更危险。”
还有最后那个问题。
“那个制造无灰炭的老工匠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当时许昭宁并未回答，因为她根本不知道。
但现在，她知道了。
内务府的旧档库里，应该藏着答案。
或者说，藏着这个陷阱的源头。
“姑姑先回去吧。”许昭宁忽然说道。
姑姑一愣：“答应，您不用伺候娘娘歇息吗？”
“本宫乏了，想独自静一静。”许昭宁淡淡道，“况且，这炭火太旺，怕熏着了姑姑。”
姑姑脸色微变，似是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门合拢，将风雪声隔绝在外。
屋内只剩下炭火轻微的噼啪声，以及许昭宁逐渐急促的呼吸声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大雪纷飞，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她想起今日午后，顾贵妃让她去查御药房和后院。
那是明面上的路，是顾贵妃给她设下的局。
如果她去查，便是越界；如果不查，便是失职。
但顾贵妃问起老工匠的名字，却是一个暗线。
那是一个只有真正知情者，或者真正想要掩盖真相的人，才会关心的细节。
许昭宁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小的银针。
这是她在打翻热水入盆时，偷偷从盆底刮下来的一点残留物。
银针尖端，微微发黑。
无色无味，却致命。
这种毒，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激发，且燃烧后不留痕迹，正如这“无灰炭”的特性。
它不是恩宠，是催命符。
而顾贵妃，显然是在测试她的反应。
许昭宁将银针收回，换上一副平静的面容。
她不能退缩，也不能正面硬刚。
她必须找到那个老工匠，找到他死亡的真相，才能在这盘棋局中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夜深了。
许昭宁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宫女服，让小允子守在门口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偏殿。
寒风刺骨，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体内的燥热，来自那盆炭，也来自心底的寒意。
内务府档案库位于后宫西侧，平日里鲜有人至。
这里存放着历代宫人的户籍底册、赏罚记录，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许昭宁熟悉这里的每一处角落。
前世，她曾在这里躲过一场追杀。
今生，她要在这里寻找生路。
档案库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。
许昭宁屏住呼吸，侧身闪入。
屋内弥漫着陈旧的纸张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檀香。
严公公站在书架旁，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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