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拢的轻响，像是一声叹息，彻底切断了外界的风雪声。
许昭宁没有立刻瘫软下去。她扶着炕沿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稳住了呼吸。顾贵妃最后那句“别冻坏了身子”，看似温存，实则是在提醒她：这盆炭的热度，足以烤干一个人的骨髓，也足以烧尽一个人的前程。
屋内闷热依旧。
那盆“无灰炭”静静地卧在紫檀木几上，铜盆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，与周围温暖的狐裘、锦缎格格不入。火光早已熄灭，只剩下几块漆黑的木炭，死气沉沉地堆叠在一起。
许昭宁的目光落在盆底。
那里确实干干净净，连一丝灰烬的痕迹都没有。
正如顾贵妃所言，这是内务府新制的配方，产自江南隐秘工坊，手艺精湛，从不留瑕疵。
不留瑕疵，便是最大的瑕疵。
她缓缓走到铜盆前，伸出右手，悬停在盆口上方一寸处。
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，灼烧着她的睫毛。
这就是顾贵妃的试探。
若她此刻表现出对高温的畏惧，便显得娇弱无能，难当大任；若她毫不避讳地将手探入火中，又显得不知死活，甚至可能留下烫伤的痕迹，被旁人抓住把柄，说她行事鲁莽，失了体统。
许昭宁收回手，轻轻甩了甩指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娘娘待臣妾，真是如烈火烹油。”她轻声自语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她转身看向一旁的小允子。
小允子正缩在角落里，脸色苍白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角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小允子，”许昭宁唤道，语气轻柔，“去把窗关上吧。风大了，吹得人头疼。”
小允子愣了一下，随即慌乱地点头：“是，主子。”
她快步走向窗户，动作有些僵硬。
许昭宁盯着她的背影，心中冷笑。
刚才顾贵妃离去时，特意多看了一眼小允子。那个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。
顾贵妃要立的威，不仅是给许昭宁看的，也是给所有下人看的。
只要许昭宁这边出了岔子，小允子第一个受罚。
所以，小允子怕了。
她怕的不是风雪，而是这盆炭。
许昭宁走回炕边，坐下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块沾了墨汁的丝帕，展开。
那一小撮混入墨汁的黑粉，依然安静地躺在上面。
这是她之前从真正的黑灰中刮下的证据。
但现在，她需要更多。
顾贵妃说这炭产自江南，隐秘工坊。
如果这炭真的有毒，那么燃烧后的残留物，一定会有特殊的成分。
而顾贵妃之所以选择许昭宁做试验品，是因为她自己也担心这炭会反噬。
她在等。
等许昭宁沉迷于这份恩宠，等许昭宁放松警惕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许昭宁不能让她失望。
她要演得比任何人都更沉迷。
但她也要找出真相。
她拿起银簪，尖端锋利，闪着寒光。
她将铜盆移近自己，身体前倾，目光死死盯着盆底与炭火接触的地方。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沉积物。
那是炭火燃烧后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虽然肉眼难辨，但在银簪的尖端下，或许能无所遁形。
“主子，窗关好了。”小允子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许昭宁没有回头。
“过来。”
小允子战战兢兢地走近，站在许昭宁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许昭宁用银簪轻轻刮向盆底边缘。
一下，两下。
铜盆发出细微的摩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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