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火，烧到了最后。
原本旺盛的红光，此刻已黯淡成一种浑浊的暗紫，像是一只垂死之人的眼睛，在寒风中艰难地喘息。许昭宁坐在炕沿上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，目光却死死锁住那盆炭。
这是第六日。
前几日，她让小允子打翻热水试探烟雾，将炭盆移至风口观察缺氧，甚至撤去垫毡引寒气入底。每一步，都是在剥开这层“无灰”的伪装。
如今，伪装终于有了裂痕。
盆底积了一层极细的、近乎透明的黑灰。不多，只有一撮，薄如蝉翼，却重如千钧。
许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，这就是证据。这种矿物混合炭，燃烧后本该有灰，但被特殊工艺处理过，以掩盖其毒性来源。若这一撮灰落入太医院手中，或是呈到皇上眼前，足以证明顾贵妃所赐之物，并非暖身之宝，而是夺命之毒。
但她不能动。
任何多余的举动，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的风雪声骤然变大，仿佛有人踩碎了冰面。
门轴转动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顾贵妃来了。
她没有带随从，只披着一件狐裘，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。那双镶着东珠的指甲套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她的目光，第一时间落在了铜盆上。
“看来，炭要尽了。”顾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听不出喜怒。
她走到炕边，并未坐下，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昭宁。
“许答应，这几日，可还暖和？”
许昭宁立刻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姿态低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娘娘恩典，臣妾感激涕零。只是这炭火虽旺，却有些燥热，臣妾怕惊扰了娘娘的清梦，便一直守着，不敢离身。”
她在撒谎。
这几日，她几乎是在冷汗中度过。每一缕飘出的黑气，都像是一条毒蛇，缠绕在她的脖颈上。
顾贵妃眯起眼，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忽然，她伸出手，指向铜盆。
“将那盆炭，端过来。”
许昭宁心头一紧。
端过去？
若是现在端过去，那一撮藏在底部的黑灰，必会被顾贵妃一眼看穿。
“娘娘……”许昭宁声音微颤，带着几分惶恐，“这炭火将尽，恐有火星溅出，伤着娘娘金贵之躯。不如……”
“本宫说，端过来。”顾贵妃打断了她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。
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许昭宁的心口。
许昭宁知道，躲不过去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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