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窗棂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咽鸣。
殿内的闷热并未散去，反而因为那盆“无灰炭”的持续燃烧，变得愈发黏稠湿重。
许昭宁坐在炕沿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，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只铜盆之上。
掌事姑姑退去后，殿内只剩下她与小允子两人。
小允子跪在一旁，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，眼神惊恐地瞥向那盆火红的炭。
“娘娘，”小允子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这炭……太邪性了。奴婢刚才闻见那股甜腻味，心里慌得厉害。”
许昭宁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起身，走到铜盆前。
铜盆是古铜色，表面铸着繁复的云雷纹，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盆底垫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，那是为了隔绝寒气，让炭火能烧得更久、更旺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，也是顾贵妃恩赐的体面。
但许昭宁知道，有些东西，不能只看表面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在盆底上方半寸处。
热度透过空气传来，烫得指腹微微发红。
但这热度是均匀的，是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暖。
就像顾贵妃的笑，看似温和，实则让人无处可逃。
“小允子。”许昭宁轻声唤道。
“奴、奴婢在。”小允子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。
“把盆下的毡子撤了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。
小允子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子：“娘娘？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撤了它。”许昭宁的语气依旧温婉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，“本宫觉得这屋里太热，想透透气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允子急得就要站起来，“这大冬天的，撤了毡子，寒气直逼盆底，万一炸裂怎么办？而且，若是炭火灭了，顾娘娘怪罪下来，咱们担待不起啊！”
许昭宁转过身，看着小允子。
她的眼神清澈见底，却又深不见底。
“若不撤，如何证明这炭经得起考验？”
她走近一步，压低声音，如同情人间的呢喃：“小允子，你想想，顾娘娘为何独独召见我？又为何赐这‘无灰炭’？”
小允子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她在试我。”许昭宁淡淡地说，“试我的胆识，也试我的心。若我连这点寒意都受不住，又怎能在这宫里活下去？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小允子苍白的脸。
“你若怕，便出去守着门。若你不愿动手，本宫自己动手。”
小允子浑身一颤。
她知道主子说的是真的。
在这储秀宫，违逆主子的意思，比面对毒炭更可怕。
她咬了咬牙，颤抖着手站起身，走到铜盆旁。
手指触碰到那层厚实的羊毛毡时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寒风从窗外灌入，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衣料。
小允子动作迟缓，每抽出一寸毡子，都要停顿片刻，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。
终于，最后一角毡子被扯出。
铜盆直接落在了冰冷的地砖上。
那一瞬间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原本均匀的热度，突然变得尖锐起来。
寒气顺着铜盆底部的金属纹路迅速攀爬，像是在寻找什么缺口。
许昭宁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盆底与地砖接触的地方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风雪声，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。
一刻钟过去。
两刻钟过去。
就在小允子以为无事发生时，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响起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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