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清洁周期剩余：02:45】
空气里漂浮着微尘。
浓度：14微粒/升。
对于这座大厦，这是毒气。
对于石尘，这是氧气。
他站在地下一层废弃数据中心的入口。
纯白的墙壁反射着冷光。
地面光洁如镜，倒映着他半机械化的躯体。
左臂是裸露的碳纤维骨架，右臂则是焦黑的碳化残骸。
胸腔里，那颗心脏跳动得沉重而缓慢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伴随着肺部过滤器的哀鸣。
如果没有这些悬浮的微粒，他的植入物会判定环境“过度纯净”。
进而关闭进气阀。
他会窒息。
像上一卷那样，死在无菌的坟墓里。
但这里不同。
这里是系统的盲区。
薛管死后，自动防御机制“白噪”接管了这片区域。
它不关心人，只关心秩序。
石尘抬起那只焦黑的右手。
指尖颤抖。
他在等待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灰尘落下的机会。
【清洁周期剩余：02:30】
前方十米，是一排整齐的服务器机柜。
它们沉默地矗立着，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石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喉咙发痒。
他想咳嗽。
但他忍住了。
咳嗽会产生飞沫。
飞沫会被传感器捕捉。
一旦被捕捉，“白噪”就会启动高压电击清除程序。
那是薛管生前留下的最后遗产。
温柔，礼貌，且致命。
石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片。
那是他在清理垃圾桶时捡到的。
垃圾堆深处，藏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上面写着一行被划掉的字：
「禁止清理。」
规则不是故障。
是陷阱。
系统需要有人制造污垢，来维持“洁净”的定义。
如果他不弄脏这里，系统会判定他为“多余垃圾”。
然后清除。
就像清除那些没有价值的尘埃一样。
石尘握紧铁片。
指节发出咔哒声。
他走向机柜。
每一步，都在洁白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脚印。
脚印里，积着黑色的碳粉。
那是他身体崩解的残渣。
也是他活着的证明。
【清洁周期剩余：02:15】
传感器启动了。
无形的扫描波掠过他的身体。
红光在视野边缘闪烁。
「检测到非标准生物电信号。」
「来源：右侧肢体。」
「威胁等级：低。」
「执行方案：静电中和。」
石尘停下了脚步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一股微弱电流穿过他的右臂。
剧痛。
像无数根针扎进神经末梢。
但他不能躲。
一旦移动，轨迹预测算法会锁定他。
他必须静止。
忍受疼痛。
同时，用左手悄悄挥动铁片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铁片刮擦过机柜表面的防尘涂层。
细微的划痕出现。
白色的漆皮剥落。
露出了下面灰色的金属底色。
灰尘扬起。
在灯光下，像金色的粉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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