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油脂。
李默靠在B-13区402室的门后，呼吸压到最低。
左手烧伤处的神经末梢还在抽搐，那种灼烧感顺着臂骨往上爬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骨髓。
他没有包扎。
纱布会吸收血迹，留下纤维痕迹，会被追踪者顺藤摸瓜找到这里。
他选择让伤口暴露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。
疼痛是唯一的清醒剂。
也是维持体温的热源。
在这座依靠热能分配生存的垂直都市里，冷意味着死亡。
而此刻，比寒冷更先抵达的，是声音。
隔壁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。
接着是第三户、第五户。
杂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，像是某种大型捕食者在围猎前的试探。
李默闭上眼睛，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当前的局势模型。
老K没有骗他。
那个黑市医生确实接了他的请求，但也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三分钟前，李默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了老K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：小雅的医疗ID为什么出现在赵主管的日志里？
如果那只是巧合，或者系统错误，他就还有回旋余地。
但如果那是故意的……
屏幕上的文字跳动得很快。
【老K】：你妹妹不是病人。
【李默】：解释。
【老K】：她是样本。编号08-47-11-X。
【李默】：什么样本？
【老K】：能源适配体测试组。第七批次。
这句话像一把冰锥，刺穿了李默最后的侥幸。
能源适配体。
这个词在下层区是禁忌。
市政厅声称人工肺滤芯是为了净化空气，但底层流传着另一种说法：那些长期吸入劣质过滤空气的人，身体会发生变异，成为某种高能电池的活体容器。
而小雅，就是容器之一。
赵主管泄露的证据，不是为了掩盖罪行。
是为了清理失败品。
或者说，是为了转移视线，把“销毁”的责任推给一个外部的破坏者。
比如李默。
【老K】：我没法见你。我的诊所被查封了。
【李默】：解除标记的方法。
【老K】：没有方法。除非你能证明她不是适配体。
【李默】：怎么证明？
【老K】：用那张告示。
通讯突然中断。
不是信号不好。
是被强制切断。
李默低头看向手中的终端。
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：
【检测到非法入侵。公寓出口已锁定。】
紧接着，门外传来了广播的声音。
不是警笛。
是市政监察局的自动语音播报，经过改装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和冷漠。
“通告。居民请注意。”
“发现高危嫌疑人李默，代号‘无光者’。”
“悬赏金额：5000信用点。”
“该人员涉嫌窃取核心塔数据及谋杀能源管理部主管。”
“任何协助其逃脱或提供线索的行为，将被视为同谋。”
“为了维护城市能源配给的绝对平衡，请全体居民立即封锁相关区域。”
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墙壁。
李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，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愤怒是一种高耗能的情绪。
他必须抑制它。
否则，他的热量流失速度会加快，体温下降，心脏衰竭，然后死在自家门口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因为门外传来的不再是脚步声。
而是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邻居们来了。
他们手里拿着扫帚、铁棍，甚至是用垃圾袋捆扎成的简易盾牌。
恐惧让他们变得疯狂。
5000信用点，足够支付一个人半年的滤芯费用，或者换一张离开下层区的船票。
没有人会在意真相。
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清洁工的死活。
他们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活下去。
李默后退一步，背脊抵住冰冷的金属门。
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上。
那里塞着一张纸。
白色的，边缘已经焦黑。
那是赵主管的尸体旁找到的告示。
《禁止夜间照明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